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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法則 (12-23)作者:李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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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4-25 13:07:5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第十二暗 宴會
我再一次夢到了哥哥和父親。
那次我跑著帶哥哥去父親房間,原因是母親的畫像放在父親房間裡一個幽深的長廊里。
哥哥說了他知道的母親的事。
再後來,我很困,就倒在哥哥懷裡睡著了。
等到醒來時,發現自己在自己的房間裡,裙子也亂糟糟的,不知道在床上是睡了多久,衣服被自己並不安穩的睡姿弄的皺皺巴巴。後面的束腰也不知道何時解開的。
自己對於在哥哥睡著後如何來到自己房間完全沒有任何印象。
我並不是懷疑哥哥。只是如果是哥哥的話,不可能會讓我穿著日常的裙子就上床睡覺。如果不是我自己脫,也會讓僕人幫我脫掉外衣,保留內裙或者換睡裙上床休息才好。
可是,醒來時,身邊人沒有僕人,也沒有哥哥。和衣而睡的自己沒有任何印象。太反常了。
自己唯一的一點記憶,就是在長廊里自己困意來襲時哥哥的那雙眼睛,像一眼望不穿的靄藍湖底。
但是在艾赫爾塔的某一晚,這場記憶變得充實了起來。
睡著的自己仿佛迷濛中因為疼痛睜開了眼睛,看到了父親房間的天花板,還有視線下方的金色微卷的髮絲——是哥哥。
好疼,身體虛浮得沒有力氣。
我看到了哥哥混雜著專注還有焦急的表情,眉眼皺到一起。哥哥……好像離我很近啊。近到我迷糊中都能看到哥哥額頭上好些豆大的汗珠,順著他略顯硬朗的下頜骨滴下來,打到我的鎖骨上,汗水涼涼的。
「疼!……」像被燒著的鐵器一樣的東西硬生生的烙到我胸口的皮膚上一樣,痛的淚花順著眼尾流下去。
「等一下,馬上就好……」哥哥艱難地說的道,隨後呢喃著我聽不清楚地語言。抑或是我的心臟疼的都要燒起來了,使我無暇顧及哥哥念的是什麼。
他緊皺的眉頭,豆大的汗珠,嘴裡念念有詞,吐出磕磕絆絆的語言,以及一如既往疼惜我的眼神。只是這個眼神里,不只有疼惜它們糾結在一起,形成了霧靄藍色湖底的漩渦。
我是被捲住窒息在這片湖底的人。
自己醒來時,我只能依稀記住這些恍如我曾經經歷的夢境般現實。
我只是覺得……哥哥比我還要痛苦。
在艾赫爾塔的房間裡,夢醒來時,胸口和在那次宅邸醒來的時候一樣痛。連醒來的時間都是一樣深黑的夜晚。
只是艾赫爾塔還在,貝西墨家族不在了。
胸口更疼了。想要蜷縮起身子緩解心臟泛起的疼痛,卻觸及身旁熟睡的羅斯嘉德。
羅斯嘉德沒有在我房間過夜的習慣。或者在我醒來之前羅斯嘉德已經走了。所以一直都沒有注意到羅斯嘉德是睡在我的房間裡。
房間很安靜。羅斯嘉德的呼吸頻率很穩定。不能讓他發現我還醒著。
緩慢的呼氣吸氣,身體需要放鬆了下來。
拜託了,我的心臟,不要再疼了,求求你……我會哭出聲的。
當太陽落下,最後一縷陽光也勢漸微弱,直至消失不見後的一刻鐘,我們來到了宴會門口。我有種錯覺,感覺這裡白天的時間相比其他地方會非常的短。不知道是季節的原因,還是這座古堡的宴會落在一座朝陽高山的背面的原因。
這座古堡看上去有一定的歷史了,外面高高的尖塔和大窗戶的彩繪玻璃讓我誤以為這是某座教堂。但當我一腳踏進這座尖形的拱門,才知道外面的一切如同虛掩。
華麗的裝潢布置,和之前在家族宅邸的宴會裝飾有過之無不及,地面比我們家族的宴會都要寬闊的多。眾多垂吊的琉璃燭燈照亮了這富麗堂皇的宴會,金黃色卷草紋裝飾布置在大廳的穹頂四邊上,四周彩色的玻璃窗繪製的不是聖母瑪利亞和基督耶穌的神跡,而是權杖、王冠和蒼白的臉龐、燦爛的琉璃組成的血。
明明隔著黑紗,由於黑紗材質的原因,視野就像是籠罩在一層薄薄的黑霧中。但仍能看得清楚宴會布置。大概是因為富麗堂皇的耀眼。
吸血鬼比我想像的多很多,都在聚在一個個小團體聊著各式各樣的內容。
「黑色的…」、「藍色裙子…」、「味道…」、「甜美……」、「發色……」
聲音很雜,我聽得並不清楚。
我看到了和我之前穿血仆的樣式服裝的男女,走在這些各式裙裝和西裝之間,手裡端著盛著紅色的液體的酒杯,和各種吸血鬼進行談話,有的甚至親昵的蹭著吸血鬼的臂膀甚至是身體。
最惹人注意的是吸血鬼中的有一個紅裙棕褐色卷髮的女人。
我記得那個女人——伊莉莎白·巴托里伯爵的夫人。在書中提到過,有一頁還有她的畫像。她是尹德之前在的那個村子裡臭名昭著的傳說,村民們甚至因為她的事情還故意中傷了尹德。能夠在一個小小的村子裡也有她的流言,儘管屬於無意,但也側面得知到人類對她的恐懼。
她現在正在被幾個英俊的男性血仆圍繞著,我之所以這麼確定他們的身份,因為他們穿的衣服是我之前穿的血仆的服裝。
那幾個男僕像渴望她的垂青般親吻著她的手背,圍繞在她的身旁。而她只是任由著男僕們對她的行為,明明只是被動的接受著這些親吻,但是從她那美麗面龐上的表情來看卻像是在主導著這些僕人。
她那散發著光澤棕褐色螺旋卷髮垂在她的潔白的胸側,穿著的抹胸式華麗紅裙使得她顯得妖異異常,艷麗的樣子像極了罌粟。
我低下頭來,又往四周看了看。
宴會邊緣一處有沙發的座椅吸引了我的視線。
那個沙發座椅上的一個吸血鬼,在大庭廣眾之下輕輕挽起一個穿著血仆服裝女孩的金黃色卷髮,那女孩好漂亮,金黃色發色和髮絲的捲曲程度和哥哥的好像。那個吸血鬼從女孩背後的脖頸咬了上去。女孩揚起了頭,眼睛微眯,像在做著一個甜美的夢。
我覺得有點反胃,但是心裡是發怵。明明是被咬,女孩卻以很享受的感覺表現出來。我不禁會想到,羅斯嘉德在吮吸我的血的時候,我也是那種表情麼?
那吸血鬼在吮吸著女孩脖頸里的血,同時眼睛卻瞟向了我。
我愕然。
他確定,他是在看我。
明明隔著黑色的薄紗,我卻能看到那眼神表示的迷濛,帶著我所不能理解的渴望,又像是一副朦朦朧朧的油畫,讓人忍不住想湊近看看。就這樣想著,走向他,對,走向他就好了。
「不用那麼緊張,你和她們不一樣。最起碼,你沒有沉浸在她們所感受到的歡愉里。」羅斯嘉德及時點醒了我。
我回過神來,發現自己的身體已經朝向那個坐在沙發上的吸血鬼那邊走去。但我的手臂緊緊挽著羅斯嘉德的臂膀,手則用力的抓住了羅斯嘉德的袖口邊緣,所以羅斯嘉德受到了拽力,發現了我剛才的異常。
我立即鬆開抓住他袖口的手。但已然發現他的袖口一端已經被我捏的不那麼平整,像一塊整潔的牆面突然被厚重的油畫顏料塗鴉了一樣,表面起了褶皺。
「對不起!」我向羅斯嘉德道歉。因為袖口內側雖不顯眼,但是如果是男士平常所使用的握手禮,對方還是很容易注意到他被我抓皺的袖口。
「不用擔心,羅斯嘉德不怎麼喜歡和血族握手。」尹德在身旁解釋道,「不過你要當心,在血族中,一些吸血鬼可以使用魅惑一類的技能,引誘人類放鬆警惕步入自己的陷阱。我記得這在《血族史則》里有,你還記得麼?」
我想起來這是書中的一點,向尹德回應道:「記得,解決方法非常簡單,不要看他們。在第一時間確認是吸血鬼時就不要盯著他們的眼睛。」
這時羅斯嘉德低頭看向我,我抬頭看向他回應。由於他俯身看我,我能看到他的樣子了。灰黃短髮打理的很順滑光亮,但灰綠色眼瞳透過他的透亮單片眼鏡像是在試探我。正疑惑著為什麼看向我時,我才想起來不能看他的眼睛——羅斯嘉德是吸血鬼。
而我已經看著他灰綠色的眼瞳好一會兒了。
羅斯嘉德扶額一臉無奈地朝尹德說道:「算了,尹,這個她做不到。她習慣性的看人的眼睛。讓她記住這件事吧,讓她當作這個教訓,」隨後告誡我,「你只要記住這個感覺,之後看著吸血鬼有這種感覺時及時止損。」
「好,我會的。」我帶著歉意道。
羅斯嘉德往我轉身的那個位置看了一眼,我看著他順著他漠然的視線望回去時,之前盯著我的吸血鬼已經不在那邊的沙發上。
「像這種用這種低下技巧的吸血鬼也是在血族中值得鄙夷的,凡是有點地位的血族都會更願意憑自己的魅力征服自己想征服的東西。」羅斯嘉德轉過頭,沒有看我。
我知道是說給我聽的。
羅斯嘉德好像對血族抱著不滿甚至是討厭的態度,不知道是不是我理解錯了。
羅斯嘉德帶領我們繼續往裡走去,穿越人群。面前的一個藍到發黑的齊整短髮、身穿玄色正裝的男士正在和一個穿著禮服的女性吸血鬼進行交談,他看到了我們,手面向那位女性抬起停在自己肩膀位置,像是在示意中斷談話。那個女性點頭。
果然,他向我們走了過來。
第十三暗 初次見面
「羅斯嘉德大人,很榮幸您能來參加我的成人禮。」那個男士走了過來,很禮貌的彎腰向羅斯嘉德做了鞠躬禮。
看來他就是羅斯嘉德和尹德提起的格雷。也是這場宴會的主人。
羅斯嘉德示意他直起腰來: 「嗯,你看上去成熟了不少。……果然,Ancilla轉變為Elder容貌會有成人化的狀態,只是我沒想到你的成年禮會直接轉變為梵卓族的親王。」
我有些驚訝,現在的他看上去只是和我哥哥差不多大。如果不是之前羅斯嘉德讓我看的關於血族的書,我可能沒那麼快反應過來他們說的話。
血族分等級,從身份的話分為元老、領主、家長、親王、公爵、侯爵、伯爵、子爵、男爵和低級血族,梵卓族尤其注重自身族內規矩,如果梵卓族成員沒有舉辦過成人禮,就要保持不成熟狀態,相當於僅僅停留在人類十七八歲左右的外貌,這也是為梵卓族身為密黨里權力中心的責任或者是代價。
但是通常情況下密黨(秘隱同盟)的吸血鬼Ancilla(新生兒)成員經過五十至一百年後,只要奉守誡律傳統,便可能受到長老們的關注。他們雖然還很年輕,但是已經具有相當的實力。 Elder(成人)通常已活了兩百到一千年,他們擁有強大的能力,多半已在血族社會中占有一席之地,通常會是親王以上的地位掌握了相當大的權力。
所以我可以這麼認為:那位僅僅是成年禮卻也達到了親王的位置,雖然看上去只有哥哥那樣的年紀,已經至少已經兩百多歲了。
「我也很意外,畢竟叔父的行事總讓人捉摸不定,我能成為梵卓族的親王也是他的努力。」
「你這個年紀成為梵卓族的領導者是蠻讓我意外……撇去你是格萊德親王的子嗣,梵卓族就沒有其他Kindred了麼?」羅斯嘉德像是在打趣,「總之我也應該恭喜你成為梵卓族的親王。」
羅斯嘉德竟出乎我意料的向他伸手,做出握手禮的主動者。
由於我先前挽著羅斯嘉德的手臂,所以在羅斯嘉德向他伸出右手時,我自然放下了挽著他手臂的手。
只是他那個皺巴巴的袖口在我看來還是很惹眼。我挽著羅斯嘉德的手臂時還可以遮一下,現在它徹底暴露在宴會的主人公面前。
那個叫做格雷的吸血鬼回應伸出手握住,禮畢後向羅斯嘉德笑道:「看來您身邊的血仆很依賴您,您的袖口都被她抓得皺了起來。」
「呵呵,或許是呢。」羅斯嘉德回道,「她你之前見過了,在第一次血族侵襲的時候。」
我努力維持住我的表情。
格雷搖了搖頭,看向我。
儘管隔著黑紗,這是我第一次直視他的眼睛。像尹德說的那樣的紫羅蘭花的顏色。深紫色瞳孔,似乎藏著很多東西。我看不出來。
「不,比這更早之前就見過。」他緩慢地對我說出了這句話。
可我確定,這是我第一次見到他。明顯的紫色的眼睛我是第一次見。
更何況,我不可能忘掉這麼顯眼的漂亮男孩。
「哦?會不會你認錯了?那次可是她第一次出那座宅邸。」只是好奇詢問的語氣的羅斯嘉德看上去一點也不好奇。
「可能是吧?」格雷回應,只是試探性自我懷疑的主人公看上去一點也不像自我懷疑的樣子。
格雷莞爾一笑,那紫羅蘭色的眼睛頓時由一種神秘感轉變成像這個年紀的人類一樣變得淺顯,猶如清澈的湖水,能夠清楚的看到在碧色湖底的游來游去的小魚。薄櫻粉唇的弧度似月牙般完美,他笑的很溫柔,讓我一時間有些失神。我輕微低下頭瞅向地面,暗示自己這是吸血鬼的媚術,不要被迷惑了。
可是另一個聲音在提醒著我,這和剛剛被沙發上那隻吸血鬼迷惑的感覺不一樣。
「我能掀開這個紗巾麼?看看是否和我記憶里的有差距。」格雷對身旁的羅斯嘉德說道。
「當然。」羅斯嘉德毫不猶豫。
格雷輕輕走進,停在了離我一步遠的地方。
他手低下拿起低垂到腰際的黑紗邊角,準備作勢掀開。本來我應該緊張的,可是那雙手吸引了我的視線。
很白。這是我的第一印象。就連骨節處有紋路的皮膚都是像書中夜晚月光灑在白天被照著發燙而轉涼的沙灘而顯現出來的月白色。淺粉色光滑的指甲,在這場宴會眾多燭光里反射了橙黃色的螢光,給我一種主人公很溫柔的錯覺。他沒有書中描繪的吸血鬼那樣深紅或者漆黑色長甲,儘管我知道只有吸血鬼在充滿攻擊力的情況下才會變得長且銳利。
羅斯嘉德也是,他們的指甲像人類一樣那麼平整。
黑紗被掀開後 ,我的視野充斥著金碧輝煌的整體裝飾使我眯了眯眼睛。我頓時理解了安妮的黑紗設計。在穿這件深藍色禮服時我還在好奇為什麼會有黑色的薄紗蓋在頭上。現在我理解了:由於外部環境亮度,身為人類的視覺適應力並不能快速調節差距過大的反差色,在路途里適應了黑夜,如果貿然進入這裡的宴會,裡面富麗堂皇、金光閃閃的的裝飾會有刺傷眼睛的可能吧。
格雷向羅斯嘉德帶著歉意道,「是我記錯了。」隨即他笑著對我說,「像藍摩爾福蝶一樣美麗呢,初次見面,藍摩爾福蝶小姐。」
金碧輝煌的宴會,英俊的紳士,帶著溫柔的眉眼,對第一次見到的女孩施以讚美。如果這是身在貝西墨家族的宴會,如果家人都在我的身旁,如果在這宴會裡我只是一個期待跳舞邀請的普通女孩。
我估計會很心動吧。
出於安娜老師培育我的禮儀,我習慣性向他伸出了右手。他也很自然地俯下身來,用手托住我的手掌,在我右手背落下輕輕一吻。
這種吻手禮儀如果落在普通人類世界的話,是對王室或者已婚婦女做出的禮儀,不能普遍應用於社交的所有女性中。但是這個禮儀如在血獵中包括我們家族都是習以為常的,它不分女性的年齡。
在小時候安娜老師講過,由於血獵的職業特殊性,所以對於女性來說自己奔赴戰場抑或是呆在家族裡都是以一種奉獻犧牲的方式存在著,所以在社交禮儀上保留了這個吻手禮。當男士俯身彎腰的時候,也處於這個女性對整個血獵的事業的尊重。對女性來說也起著心理安慰的作用。
只是在血族裡,這也是常見的,甚至是男女都可以。在書中讀過這一段時我問過羅斯嘉德,他煩悶的說這禮儀是用來血族調情用的,他覺得噁心。而尹德解釋說,這也是血族之間的禮儀,不怎麼常見,但是存在正式和私下的方式。正式一般都是身份不對等,而對其力量性服從。另一種而是情感的調節劑。
「情感的調節劑?」我好奇地問他。他考慮了一下,「簡短的來說就像羅斯嘉德說的那樣吧,調情。」隨即他迅速向我解釋道,私下的這種禮儀他並沒有體驗過。
而就在剛才的愣神間,我竟習慣性的向一個吸血鬼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格雷在我的手背上落下一個吻時。他抬眼了。那雙紫羅蘭色的眼睛沒有之前的溫柔,像無人的情況下野獸撕去的和煦的偽裝。只是盯著我,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是露出了狂野的、貪婪的眼神。
我的身體不自覺地戰慄。腿不自覺地後退了一步,像是鹿發現獵食者本能的想要跳起來逃跑。
這只是我的心理和身體反應。
而那個吸血鬼也只是順其自然做了這整套禮儀。仿佛我在書中了解到身份不對等的時候所作或情感調節劑說法是不正確的。
「藍摩爾福蝶小姐,初次見面,我是格雷·埃舍施特·格萊德·Venture。」他道出了自己全名,並施了一個鞠躬禮。
他又說了一遍藍摩爾福蝶。這個蝴蝶在我們這裡很常見。哥哥教導我這個蝴蝶在古時希臘稱作為 「μορφ?」,是希臘神話中愛與美的女神阿芙洛狄蒂的稱號,意味著美麗、美觀。
他像是真心在讚美我。如果忽略掉剛剛那雙眼睛的話。
「尤菲米婭。」我拎起裙角,半蹲回禮。儘管在初次見面前不道明自己家族的姓是不禮貌的,但我仍然不想向一個滿是吸血鬼的宴會說出自己身為血獵家族的姓。
「伯爵大人…」他身旁一個穿著黑色禮服的男士小跑了過來,看了一眼我,有些猶豫似的向格雷開口。
「亨利,不用忌諱,她是羅斯嘉德大人的人。是我們的盟友。」格雷向他說道。
「好,」那個叫做亨利的人向我們依次點頭施禮,隨即向格雷說道:「岡格羅族派來代表布蘭登親王的蘭洛斯伯爵還沒有來,聯繫了但是沒有音信。」
「好,我知道了。他會來的,你把參會的名單寫上他的名字就好。」
蘭洛斯伯爵?我暗示緩解發軟腿的自己,努力回想蘭洛斯伯爵是什麼人。我只知道現任岡格羅族的親王是布蘭登,他有一個子嗣,很是照顧。據《十叄氏族現任親王》這本書中了解到,岡格羅族的親王的直系子嗣是一個已經失蹤很多年的吸血鬼,名字是…弗蘭德·岡格羅。蘭洛斯伯爵……據書中記載是諾菲勒族的代表者啊。
為什麼會代表岡格羅族的布蘭登親王?
「哎呀,怎麼有人在我之前向我們的梵卓族親王獻上『食物』呢?」
身後一陣清脆悅耳的聲音傳來,打破了我的思路。那個聲音委婉動聽,帶著像安娜老師那樣成熟女人的味道,卻又參雜著一點誘惑力,讓人忍不住想回頭看一看。
我確實回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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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閃蝶(學名:Morpho menelaus):又名藍摩爾福蝶,是蛺蝶科閃蝶屬中最大的一個物種,是一種熱帶蝴蝶,共有15個亞種。科名來自希臘詞「μορφ?」,是希臘神話中愛與美的女神阿芙洛狄蒂的稱號。
血族身份從小到大:Childe, Neonate , Anarch , Ancilla ,Elder , Methuselah, Antediluvian
Childe是還未被介紹給親王認可的吸血鬼,他們也未被自己的尊長(Sire)所釋放。通常Childe是被當作兒童般被尊長照顧帶養
Neonate是剛被引介給親王的新進血族成員,但還未在血族社會中闖出名號。他們是最年輕的血族,當代的Neonate通常是第十叄代之後。
Anarch有些叛逆性極強的新進成員會成為叛亂之徒。他們會因為叛亂的作為,而受到長老們的注意。但是他們不可能進入正式政治運作之中
Ancilla新進成員經過五十至一百年後,只要奉守誡律傳統,便可能受到長老們的關注。他們雖然還很年輕,但是已經具有相當的能力。這是進階至長老的中間階段
Elder長老們通常已活了兩百到一千年,他們擁有強大的能力,多半已在血族社會中占有一席之地,掌握了相當的權力 。
Methuselah這是傳說中的血族,他們活了一兩千年之久,算是第四或第五代的血族。
Antediluvian他們是最古早的吸血鬼,並且可能是世界上最強大的生物。
第十四暗 立秋
一個鮮亮衣色的人走了過來,身後尾隨著一眾女孩兒,服飾與這裡的風格格格不入,結構有點像我穿的禮服一樣。衣裙在他們走動時不像我們穿的顯得像個木樁一樣移動,裙擺反而像被有風吹起一樣的飄然而落,很特別。更令我驚訝d的是,他們都和我是一樣的發色。
這個發色,是東方絲國那邊特有的。
為首的那個人是個女人,剛剛如魅惑般的音色就是她發出的。她身著一件亮色綢衣,肩膀裝有黃金小甲,小甲上刻有羽毛狀並列形成僅僅護著肩膀,反倒感覺並不能起到保護作用,裝飾作用更大一些。整個衣裙除了柿紅綢緞裹襲玲瓏有致的身體,外拂白色薄紗般飄忽的衣料,顯得既美麗又溫柔。
如果忽視她大開的領口,會讓她在我的印象得個滿分。因為她戴著中長款Y型項鍊垂釣墜的視線正好在胸前的溝壑處,讓我不自覺地從她光彩奪目的臉上轉移下來。明明她右眼與眉毛中間有一顆紅色的痣,小米粒般大小讓整個人平添幾分誘惑,可是她胸前的溝壑更讓我覺得顯眼。可能因為她比我高上一頭,卻也只能使我仰視她。
所以從視角來看,足夠給我充分解釋自己的視線關注點的理由了。
她嫩白豐滿的手相迭在左側腰間,向格雷欠了欠腰。這個禮儀安娜老師並沒有教過我。
「絲國清輝聯盟立秋,代家主陸何前來恭賀Venture梵卓族新任親王格雷·埃舍施特·格萊德先生,恭賀您成為格雷·埃舍施特·格萊德·Venture。」
梵卓族冠姓是成年後。他們了解這裡的氏族規矩。
隨即轉身向我們羅斯嘉德這個方向也欠了欠腰,她胸前的碩大隨著身體浮動了一下。
我瞬間覺得臉發燙。明明我也是女生,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平平一眼望到裙子堪堪蓋住的腳背。
她起身看了一眼在羅斯嘉德旁邊的我,驚訝道,「怎麼是我們絲國的人,我怎麼沒在來的路上見過你?」她抬眼看向羅斯嘉德,輕遮唇,我看到她的血紅色指甲:「羅斯嘉德大人這是金屋藏嬌啊,之前我可以一直都沒有獲知到您竟然藏著這樣的美人兒。」
羅斯嘉德看向別處,並沒有回應。立秋也沒有感到不適,反倒親切的問候我,本來小米粒大小的紅痣離我更近了:「你叫什麼名字?你是怎麼來這的?還是你祖上可是有絲國的人兒?」
「我是尤菲米婭。嗯……我母親是絲國的人。」她問題應接不暇,只是象徵性回答了她。
「你母親是絲國哪裡的可人兒?你那麼可愛,想必你的母親一定是個大美人,我可有幸可以見見啊。」她窮追不捨。
「對不起……我母親生下我就回絲國了,我並不知道母親很多信息,」我看了看羅斯嘉德和尹德,羅斯嘉德並沒有過多的表情,尹德眼神示意鼓勵我。我想了想,繼續說了下去:「只知道母親是絲國的公主。」
「公主?」立秋看上去有些疑惑,她喃喃了一遍這個詞彙,「可是根據我所知道的,絲國的公主沒有嫁到撒克遜的先例啊。」
怎麼可能?我親耳聽到哥哥是這麼說的啊。難道是……哥哥騙了我?不可能。哥哥當時說的話,鄭重的表情絕對不是撒謊。
我有些慌亂。如果母親不是公主,那麼,又會是什麼人?這一刻,我有些懊悔為什麼自己不多問一問父親關於母親的消息。
「你不用在意,這一方面並不是我管轄的範圍內,在我看來,一月前的事兒都算陳芝麻爛穀子,這事兒我回去呀,問問專門掌管這些陳年舊事的立冬,相信不久就會出有答案,」她眼波微轉,「不過,妾身來這兒,路途遙遠且顛簸,到時候如果有消息了,就勞煩你來一趟絲國,好獲知你母親的這份消息。」
這…我可以嗎?去絲國?有些猶豫。雖然羅斯嘉德沒有標記我,但是我名義上仍然是羅斯嘉德的血仆。我現在可以自己做這個決定麼?
「這件事,我替她應下了,勞煩有消息後記得陸何家主備好,不日則去。」羅斯嘉德替我開口道。
不知道為什麼,我頓時心安了許多。
「好的,十分感謝您的幫助,有什麼需要,我盡當竭盡所能。」我也向立秋回應道。
「好呀。需要你的幫助是一定的,只是不是現在。」她隨即耳墜的翠綠鵲翎盪起來,向羅斯嘉德掩面笑道, 「這話兒妾身一定帶到,有消息定會通知大人,讓我們的家主,好好為你們接風洗塵。」
她像是想起了什麼,對格雷恭敬道,「啊,格雷大人,除了代家主向您賀喜外,我們還帶了禮物,希望您能收下,這也是我們家主的一點兒心意。」她的舌尖舔了一下殷紅的唇邊,「不過妾身認為,您一定會喜歡。」
她緩緩從原來的地方向一邊走了幾步,手向她身後展開,使我們的視線注意到了她身後的十幾個女孩。
那些女孩看起來和我差不多大年紀。眉眼低垂著看向地面。她們立在那裡,沒有隨立秋的移動而跟上去。
像一排固定不動的木樁。
「她們是我們培養出來的優質『食物』,無論是外貌還是身材,或是血液,都是在我們聯盟內數一數二的一批美人兒,把她們用來獻給格雷大人的成人禮,是最合適不過了。」立秋語畢,主動向格雷伸出了手。
格雷輕端起她的手俯身吻了上去。吻畢,格雷起身道謝:「謝謝清輝聯盟的立秋女士,那我就不客氣了。」
「這麼客氣作甚,以後可有的聊呢。」
立秋在格雷一側搖曳生姿,靠近格雷,「雖然這幾百年就有了在我們未成年就有固定的血仆的潛規則,但是一早聽聞您身邊一個血仆都沒有,而您現在已然成人,甚至還成為了Venture梵卓族的親王,」她湊近了他,附在他的耳邊,可是說出聲音我們都能聽到:「這下您就算一如既往的潔身自好,也沒辦法拒絕血仆了吧?」
她湊得很近,格雷只是立在那裡,並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是稍微向立秋的方向頭側了一點,像是在仔細聽立秋的話。
他們都高出我一頭來,因此當他們湊一起時讓我聯想到索爾捂著嘴巴湊近哥哥的耳朵小聲說話的樣子:索爾熱情的湊過去,哥哥附和靠近一臉認真地聽著,陽光下的他們在草坪上,被光透過的葉子照射在他們身上溫暖明亮。
而立秋和格雷並不是這樣。他們靠的很近,立秋幾乎貼在了他身上,他們在我看來明明充滿著曖昧的氛圍,我感覺不到愛意,無論是我和哥哥那種家人的愛意,或者父親表達出來的和我素未謀面的母親的愛意,更或者索爾和哥哥的友誼之情。
都不是。
前者親密,後者疏離。
「難得立秋女士這麼關注岌岌無名的我,看來清輝聯盟很了解我們這裡的生活動態。」格雷笑著,又是一臉溫柔。
我這才發現,無論是和誰對話,他好像一直都是這個表情,笑意……浮於表面。
立秋笑著回答:「這倒不是,只要是關注梵卓族的人,肯定不會忽略『格萊德親王的小崽子』,不是麼?」說完還向羅斯嘉德眨了一下眼睛,眼波流轉,像極了索爾演示過的「拋媚眼」教學。
他們的眼神都帶著些許暗示的意味,只不過我更在意立秋的內容,使我想到尹德講述自己過去時,提到過那次宴會羅斯嘉德稱格雷為「格萊德親王的『小崽子』」。
難道「格萊德親王的小崽子」是羅斯嘉德首次提出來的?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也就解釋了立秋為什麼會看向羅斯嘉德的原因。
只是羅斯嘉德仍熟視無睹。
「哎呀,不提了,當事人都不理妾身。」立秋咕噥道,轉臉明媚起來,「還是和格雷先生聊的比較開心,溫柔又熱情。」
格雷仍笑著,「立秋女士過譽。」
立秋抬眼看了看窗外,我順著她的視線望向窗外,一個閃著紅色光的星星緩緩移動,相比其他星星來說,移動的快了許多。
她嘆了一口氣,說道,「時間不早了,這場宴會接下來應該是……」
「Social Dancing。」
「啊,是的。雖然我很想留在這裡見見萊德子爵,但是家主的命令在前,哎呀,難受~」
「立秋大人要離開麼?」
「是呀,這些女孩們由格雷大人處置,請憐惜一點噢~哪日Vanture梵卓族再舉辦宴會說不定我還會來,說不定還能看到這些可愛的孩子們呢。」
「那麼,」格雷微笑著行了一個鞠躬禮,「下次期待您的到來。」
第十五暗 介梧月
在這片夜晚的森林中有一個格格不入的馬車。之所以說它格格不入,是因為這和人們認知的馬車不太一樣。準確來說是車的結構裝飾不同。這樣的馬車如果放在四處遊歷的旅人,就會認出這是絲國的馬車,如果對絲國有所了解,這樣的馬車木材使用和裝飾在絲國是宰相級別的高檔旅程交通工具。
而正在向這位馬車徐徐走來的是一位身材婀娜身段的女性,在夜色茂密的山林中,皎潔的月光透過稀鬆的樹葉灑下,她的肩甲被月光反射成銀白色,使她的臉龐略顯蒼白, 猩紅唇色反襯更是尖銳,散發著不可言說的氣場。
她走近馬車,走向一個白髮少年眼前停住,帶著與金秋涼爽季節相反的語氣問道:「是你提前放孔明燈了吧?明明時間還有。」
少年牽著馬繩,坐在馬車屬於車夫的位置上,慫搭著肩膀顫顫巍巍的回道:「我…我擔心阿姊,您去了很久都沒回來。」
立秋愣了一下,突然掩嘴輕笑,對著周圍幽暗的密林說道:「你既然來了,何必讓我徒弟擔這個出氣筒的責任,主動說你點孔明燈發出的信號不就好了?看我徒弟好欺負?」
「你的徒弟?」一個清冷的聲音響起,隨即在不遠處的樹林陰影中走出一個人來,一身玄色項銀細花紋底便服,大片的竹林翠綠暗紋在玄衣上若隱若現,一看便是絲國的正衣版式。一片黑帶束著靛青色長髮,被紮成長馬尾綁在腦後,明明弱冠之年的男子,柳眉下黑色眼眸卻像灘濃得化不開的墨。他忍著濃重的情緒問道,「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也沒有很久啊,你這個小孩怎麼就跟以前一樣愛操心,不要仗著自己從東瀛回來成為我們的首席劍師就以為我拿你沒辦法,你阿姊我也是很強的好吧。」她不耐煩的應道。
那個玄色正衣男人沒有說話。只是剛剛盛氣凌人的氣勢頹了不少,在依稀月光的輪廓下顯得可憐了起來。
立秋看了他一眼,回答了他的問題:「十叄年前。你要再提前下家主的命令,哪怕是我們再隔了這麼多年第一次見,我會直接跟家主請示不要你跟我一起出來了。」
「十叄年前…是…我走的第一年,」他輕聲重複道,沒有理會紅衣女子的後面的決定,只是專注於自己重複的幾個字,隨即抬眼死死的盯著那個紅衣女子:「立秋!才第一年,你就忍不住再找一個徒弟?十叄年來,不曾見我…甚至連一個消息都不曾回我,原來…」他像是氣急道:「原來早就溺在新徒弟的溫柔鄉里了是麼!」
「阿姊……人家、人家在擔心你啊。」白髮少年輕輕拉起立秋的一角裙邊,像是害怕立秋髮起火來,弱弱的向他的阿姊勸了一句。
立秋反而沒有向那位氣急著的少年爭辯,反倒向身旁的白髮少年凶道,「嗯?白露,我說過多少遍了,把你換成您!你怎麼幫著我罵他啊來勸我,我還是你阿姊呢!才多大就胳膊肘往外拐了?再者說,」立秋冷哼了一句,雙手環胸,沒有看那個男人,「我可沒有處暑這個徒弟!」
「你!」
立秋冷眼看他,笑道,「不是麼?你現在的名字,應該是介梧月,真是配上首席劍師的位分,比處暑這個只用節氣的名字聽著有深意多了。對吧?」
名叫介梧月的男人沒有答話。
叄人的周圍環境異常的沉默,氣氛變得濃稠起來,只有拉著馬車的五匹馬時不時提了提腿,抽了抽鼻息。
直到白露晃動手臂,連牽著一直沒有鬆手立秋的裙邊,糯糯道,「阿姊,我們…大家是不是應該回去了?家主還在等我們消息。」
立秋嘆了口氣,「走吧。」
立秋剛踏上馬車,就轉身向她身後的人—立在不遠處草地一動不動的介梧月,「不一起嗎?」
一輛有著五匹馬的馬車森林裡飛速的穿行,一個少年與一個女人坐在馬車裡,另一個男人坐在前車的領馬上,引導著馬的前行路線。
馬車像是踏在廣闊的官道上,車輪懸空,沒有聲音。
「阿姊,處暑哥哥在您沒來之前,我在等你的時候遭到了邪物襲擊,是處暑哥哥及時趕到救了我和我們的馬車。」白露誠然道,儘管他的聲音細小,但也讓同在馬車上的立秋聽得清楚。
至於在前方騎著領頭馬帶領方向的介梧月有沒有聽到,也就不得而知了。
「我知道。在我來的路線草地上有血跡和肉塊,傷痕處不像是你變化後的爪子撕開的痕跡,反而像是用刀等一些鋒利的薄片平整切開的,而處…介梧月後腰上背了兩把玄劍。」隨即立秋哼道,「連玄劍的品級都在我佩劍之上,家主到底為他花了多大手筆…」
白露向立秋說道:「阿姊,我發現一個問題,這些剛剛傷害我的邪物並沒有一開始就發動攻擊,好像有意識的在行動,不像是密黨托瑞多族的萊茲做的那種無意識邪物。」白露略作思考狀,說出了自己的猜測,如果夜鶯情報沒錯的話,那應該是魔黨棘秘魑族的『東西』。」
密黨與魔黨在這次結盟前是對抗的狀態,但是都相傳他們在這次結盟後友好往來。
立秋斜倚在馬車窗口處,抬手輕輕來回撫弄著眉眼間右眼皮上的紅痣,喃喃道:「密黨周圍有魔黨的邪物…而現在密黨和魔黨已經是結盟關係,邪物襲擊前來祝賀密黨新任首領的我們…以及宴會上的混血女孩…」立秋望向窗外快速變換的樹影,笑起來,「真是有意思,我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黃鸝能帶來什麼好消息了。」
立秋走後,宴會的下一個流程是舞會,即格雷說的「Social Dancing」。
格雷向他的僕人低頭說了幾句,立秋帶的那一眾女孩便由那個僕人領了過去,退出了這場宴會。
當那最後一抹鵝黃色裙子消失在宴會裡時,周圍的那些血仆也都自動離開了這片應該是舞蹈中心的地方,可是不知道是我錯覺的原因,空氣中還使瀰漫著貪婪的血味道。
音樂響起。
周圍的吸血鬼各自找到舞伴隨著音樂開始跳起來。
我一點也不想離開羅斯嘉德半步。可是這個流程幾乎和我們人類的禮儀流程一模一樣,通過舞蹈來進行交際。那就意味著羅斯嘉德即使不會主動邀請別人共舞,那也有可能會被邀請。
我身體不自覺的靠近羅斯嘉德,捏起羅斯嘉德的袖口,心裡祈禱著不要有人來邀請他。
「可以邀請藍摩爾福蝶小姐來共舞嗎?」面前向我伸手是剛剛僅第一次見面的格雷。
我愣了一下。
「你好,我是尤菲米婭,不是藍摩尓福蝶。」我輕彎腰回道。儘可能與他保持距離。
「好,那麼,」他依舊那麼笑著,「親愛的尤菲米婭小姐,可以邀請你共舞嗎?」
我不想與你共舞。可是,我要怎麼當眾拒絕一個宴會的主人才顯得合理?
「當然可以,」羅斯嘉德拍了拍我環繞在他右胳膊上的雙手,向格雷笑到:「她只是害羞了些,畢竟這是她第一次參加我們的宴會。」
聽完他的話,我輕輕的把我的手從羅斯嘉德的胳膊上抽離的出來。
不知怎的,心裡悶悶的。
我默默的向格雷行屈膝禮,把手放向他一直伸著的手上。
我發現我的手在不聽話地顫抖著。
他回握了我的手。
突然,我的被這股力道拽了過去,並順勢和他一起轉了個圈。
我眼看著羅斯嘉德和身旁的尹徳離我越來越遠,接著被周圍舞蹈的吸血鬼們隨著音樂重重迭迭的身體擋住了他們的身影。
我看不到羅斯嘉德了!
第十六暗 布魯赫族
格雷突然湊近附身在我耳邊喝氣,「音樂已經開始了,我們不應該在這前奏上浪費時間。這不符合你們人類的禮儀,不是嗎?」
耳朵好癢。我想躲開,卻沒想到格雷的另一隻臂膀早在我不經意間攀上了我的腰,讓我一時間無法拉開和他的距離。
我瞪著他,用眼神暗示他放開。
「你不用這麼抗拒,只是一個舞而已,」他笑著,眯了眯紫羅蘭色的眼睛,紫色的光從縫裡出來,連帶著我又轉了一個圈,「我又不會…吃了你。」
我深深呼了一口氣,「我不會跳,會踩到你的腳。」
「可是你的姿勢很熟練,甚至不需要我…」我猛的踩了一下他的鞋面,使他的話發生了斷層:「…引導。」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音樂彎轉迴旋,我的話並沒有帶著歉意。
高跟鞋確實是我的意料之外。
雖然自我幼時就開始練習舞蹈,但是我自始至終都沒有穿過高跟鞋。貝西墨家族內部宴會女性在鞋子方面可以隨意一些,所以大家幾乎都會穿短靴平底或者矮底的皮鞋。而家族外部之間的交流要更正式,我們家族女性在鞋子上也是配置很高的鞋跟。即使是那時年幼的我,看著因高跟鞋又高上一頭的安娜老師,也明白應該是和展現的家族氣勢有關。
我從沒有參加過外部血獵各家族之間的宴會,因此我從來沒有穿過像今天鞋底這麼高的鞋。
格雷應該會很疼。
但是我感到了快意。堂堂梵卓族親王也會被舞伴踩到腳這種事,即使說出來也不會有人信吧?
音樂到了一個小高潮,一個微步轉體,我象徵性地輕靠在他懷中,但肢體沒有貼近他,保持著一個舞者該有的禮儀距離。他這時輕摟,在我耳後說:「我明白了。」
可我沒明白他的意思。
他再揚手,我順著之前安娜老師教我的步驟,連體轉了兩圈,然後想著接下來是再回到他懷裡,努力回想著之前跳過的步驟時,卻突然被他的力道打亂,轉回的速度變得更快了,眼看即將要撞到他胸膛時,突然感覺腰部一緊一提,我被他提得只有前腳掌堪堪夠著地面,支撐著身體。
而且由於他用於我腰上的臂膀用力,我的腰部幾乎固定貼緊了他下身。
「這樣的話,尤菲米婭小姐便不會失足用鞋後跟踩到舞伴了。」
「你!…」我有些慌亂,因為腳尖在跳著舞。
因為他笑著,還是笑著。
我卻感到莫名的寒意。
我們都相互都沒有再說話。
我的前腳掌一直在後續的音樂里支撐著我身體,但是說不上很累,因為他的臂膀攬著我的腰部,我能察覺到他在用力的往上提我的身體,使我緩解了腿的支撐點用力而產生的勞累問題。
一曲結束,我們相互彎腰行禮。
「尤菲米婭的腰部很細,像的藍摩爾福蝶的身體一樣可以……。」他在我們起身時說道。
「這是比喻麼?聽起來很奇怪,尊敬的格雷親王。」我打斷了他的話。
「嗯,意思是,你的力量很小。在這群『獵人』里小心些。」
我的視線在周圍轉動,試圖找到羅斯嘉德的影子。羅斯嘉德在那邊—羅馬型柱子旁,在和一個比他矮的人說話,人頭攢動,我看不清。
「好,我會的。謝謝您的提醒。」
我路過格雷的身後,因為羅斯嘉德在那個方向。想要快速的到達羅斯嘉德的身邊。
只要能呆在他身旁,我就不怕這群窺覦我的「獵人」。
一曲音樂結束,大家都停下一邊談笑,一邊等著音樂再次開始。
這邊太過擁擠,我的身型在這些高大的身體間艱難穿過,好在就隔幾步遠就能接觸到他。
音樂又再次響起來。
人流開始隨著音樂晃動,我被不知名的吸血鬼推搡,差點倒下。
我喊出他的名字,想讓他回頭髮現我:「羅斯……」
突然有人捂住我的嘴巴,從背後鉗住我的身體,把我從一側拽去。
「嘉德!」我的心裡默喊著。
他的身影卻離我越來越遠。
「咳咳…」我後背被猛地撞到一個堅硬的石柱上,接著手臂在我頭頂被固定。
在舞台的不知名的一角,陰暗的就像和舞台宴會中心是兩個世界——一個表面的金光閃閃冠冕堂皇,一個隱晦黑暗不見天日。
這裡空空蕩蕩,沒有人讓我求救,甚至也沒有吸血鬼在我的視線之內,有的只有面前喘著粗氣,有著在陰暗下顯得暗紅色發色和眼睛的傢伙。
那是只吸血鬼,他的獠牙外露,在我的脖頸處喝氣流連,我甚至聽到了他的吞咽聲。
「救…!」
他猛然捂住我的嘴,「噓…」他喘著粗氣,「別說話,你的味道聞上去…很好吃…讓我嘗一口…」他的眼睛發散,眉間緊簇,似是病態的渴求。他那血紅色的瞳孔里映著舉足無措的我——幾乎被嚇的說不出話來,木木的看著他,像一隻已經被獵豹確定了目標的麋鹿。
四肢僵硬的不敢動彈。這個地方只能依稀聽見宴會的聲色犬馬。羅斯嘉德……即使喊出來,在人群包圍中他也不一定能聽到吧。還是在被捂住嘴巴的情況下。
脖頸處寒意重了,他牙齒即將咬上我脖頸。這隻吸血鬼帶來的吸血的威壓感,和羅斯嘉德那時的吸血的情況下有著天壤之別。
身體都不能動彈的情況下,我認命般閉上了眼睛。
如果,在這裡死去,放下這些每天夜裡掙扎的自己……會不會就這樣解脫掉呢?
那一剎那,那股壓迫的力道鬆了下來,接著聽到了那個剛剛強力蠻橫渴求的聲音轉變了語氣,那是一種帶著焦急的語氣,在懇求道:「疼、疼疼…輕點。」
睜開眼,那個紅色眼瞳的吸血鬼正在被一旁的另一個身著宴會服裝的吸血鬼揪著尖尖的耳朵。
我這才發現剛剛吸我血的的血族是個兩寸紅色來長的頭髮,亂蓬蓬的卻穿著貴族禮服男子,現在在被正在揪他耳朵的褐色長髮的男子揪出眼角的閃光,那名男子也是身著盛裝,應該也是宴會上的人。
那個褐發男子吼道,聲音卻不大:「說了多少遍了,要忍著。她可是羅斯嘉德的血仆!」轉頭帶著歉意又對著我說著,「對不起,這是我管教失誤,抱歉,給你帶了麻煩,你沒受傷吧?」
這短時間內發生的情況和他迅速的表情變化讓我二丈摸不到頭腦:「這是…怎麼回事?」
那名褐色長髮男子放下了剛剛一直在揪著紅髮男子的手,對我做了一個鞠躬禮,說:「你好,我歸屬於布魯赫族,即布魯赫族的分族Individualists的洛瑞·安格爾·Brujah,叫我洛瑞就好,他是沃爾弗,並非有意傷害你,雖然算不上高血統的吸血鬼,難免抑制不住嗜血的本性。還好沒有對你造成傷害。不然麻煩可就大了。在這裡向您道個歉,非常失禮,我的公主。」他又彎下腰,一臉真誠的向我道歉。
「她的血就是比那些血仆好聞啊!難道你不想嘗一下?」那個被稱作沃爾弗的吸血鬼焦躁著說。
而起身的男子回頭睨了他一眼,嘆了口氣,「如你所見,那就是不怎麼抑制自己的本性。」隨後轉過身去懟道:「你這叫…本性難改?你若再這樣給安格爾造成麻煩,我不介意他只有一個部署,你的習性遲早會給我們造成麻煩。」
聽完這話的沃爾弗噤了聲,卻還是忍不住冷哼了一下。
「你們是……布魯赫族的領導者?」我有些驚訝。身體還是有點發軟,剛剛那名紅髮男子的氣勢竟讓我到現在還是沒有緩過勁來……布魯赫,在密黨中屬於戰鬥力數一數二的氏族,擁有強健的肢體和牙齒,就在兩月之前我偷聽到哥哥在他房間談及新出的武器銀制短刀時,曾問過鑄刀者這把新出的刀刃是否能切斷布魯赫的骨骼,而那位鑄刀者搖了搖頭,說還有些難度,不過穿刺內臟沒有問題,這已經是目前最鋒利的刀刃了。
而現在,布魯赫的領導者在我眼前開著玩笑,一副淡定放鬆的樣子。如果我現在有那把刀刃的話……怎麼會,即使擁有,憑現在自己的力量恐怕連近距離接觸都做不到。一瞬間,我愣了一下。如果可以在吸我血的瞬間的話……
聽完我關於領導者的疑問的洛瑞笑著眯起眼說,「不是哦,他還在來的路上。」他突然抬眼看向我,眼神溫柔起來,「您來了,我的王。」
第十七暗 安格爾以及洛瑞和沃爾弗
擦肩而過的是從我身後走向他們面前的一個纖細身軀的男子,純白的禮服,留給我的後背整潔坦然。
他撫摸著洛瑞的臉龐,輕聲道:「怎麼了?你們吵架了?」清朗渾厚的音色卻又帶著輕輕柔柔的叮咚,溫柔得宛如春天溪水,混合著雛菊般的陽光的氣味,儘管我只能看著他的後背,但這個嗓音也使我的身體放鬆下來,自己身體有了些許的力氣。
洛瑞抬手與他捧在自己臉龐的手重迭,溫言款語:「沒有,只是幫他處理後事而已。」
他笑了笑,「確實,他比較令人頭疼了些。」
聽完這話的沃爾弗走向前來,好像要爭辯些什麼。
他抬起手指遮住了沃爾弗的唇,「不用解釋,我知道發生了什麼。」隨後轉過身來,看向了我。「那麼,使我布魯赫族的兩大部署自亂陣腳的,羅斯嘉德的血仆,尤菲米婭。」
淺金色的薄發在月光下發亮,和那笑著眉眼組成和煦的臉,「又有什麼罪呢?」他說起來好似一點沒有威懾力,卻一點點的加深我的緊張感。好似在把我的外殼抽絲剝繭,一絲一絲卸下我的防備,不管我願不願意。
他有一雙淡藍色眼睛,看向我時敏銳散發著寒光。有一朵黃色玫瑰別在他的胸前,搭配著純白金邊的的前襟,隨著他走向前來輕微抖動的步伐,帶下一滴水珠。
我努力回想著如何回答,手開始不自覺地揪緊裙布。
「不,不是的,我沒有你所說的罪!」我看著他,儘量使自己看著坦然,可是說出來的話不自覺地帶著顫音:「是沃爾弗強制把我帶到了這裡,你不信可以問他……而且,」他的臉色沒有任何變化,而且離我越來越近,「如果,如果我被你殺死了,你……羅斯嘉德也不會讓自己的血仆無緣無故死在這宴會,而且,格、格雷也不會任由血仆無辜在成人禮宴會上失蹤的!」
頭頂突然重了一下,接著是輕輕按揉,像極了在撫摸一條小狗的力道。唉?!
我面前的他噗嗤一聲,笑著對身後的洛瑞和沃爾弗說,「看,我把她嚇到都快哭出來了。」
「你……」我這下是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了。好像自己是個大傻瓜,在他們面前心臟和心情的起伏度任由他們拿捏一樣。
讓人無奈到喪氣。
「抱歉,雖然沃爾弗把你擄到這裡來是我的意外,讓你受驚這件事洛瑞已經代他向你道過歉了,」他整了整自己的領結,低著頭看我,「那我為這次嚇你的事道歉,沒想到你真的會被嚇到眼淚會出來。」他隨即摸了摸我的眼角,等我看到他的指尖是我的眼淚時,他把手指送到自己嘴邊,舔了一下。「鹹的……」他張口說,轉頭向沃爾佛,「和你的眼淚是一樣的味道。」
沃爾弗一言不發。從我這看過去只是覺得他的暗紅色的發色映著他的臉色都有些發紅。
「這裡離宴會很遠嗎?」打破了這裡有點安靜的氣氛,我只想快些回去。
「不會很遠,但也不是很近。作為讓一個女孩差點哭出來的賠禮,我來帶你去。畢竟這麼美味的血仆走在這麼幽靜的地方可能會有些意外事件。」
我沒有拒絕,如果再出現像沃爾弗這樣的吸血鬼沒,有洛瑞和他的話我沒辦法像現在這樣全身而退。
「非常感謝您,布魯赫族的安格爾親王。」我彎腰行禮。魚龍混雜的布魯赫族又分為叄大部族,提倡氏族團結一致的Ideal、折中派Individualists和不尊重任何權威只潛藏自己的Iconoclast。
剛剛他自稱自己身邊的兩人為兩大部署,如果自報家門為Individualists的洛瑞都自認為是部署的話,那麼大概出於保護自己而遵守潛藏戒律的Iconoclast族代表者就只能是沃爾弗了,因為Idealist一直在倡導布魯赫團結一致建立新的布魯赫。所以,在血族史則沒有科普上的知識點被尹德提醒,近來布魯赫新上任的總任親王,他的名字是安格爾·Brujah。
「嗯。」他微笑,平抬手,彎下胳膊。
他承認了這個稱呼。自己淺淺呼了一口氣,猜對了。
我輕輕搭上他的胳膊回應。他領著我去向宴會的方向。
我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洛瑞和沃爾弗沒有跟上來。
他的步伐好像是在特意照顧我,縮小了邁步的幅度。
我覺得他在回去的路線繞了彎。
不過對於我也沒什麼。
一路走過陰暗的長廊,彎曲的長滿不知名白色花種的小徑,直到他握住深紅木門上的金色門手,打開了門。
光亮第一時間還是讓我眯了眯眼。
鶯歌燕舞的人們還沒有結束這舞會,也並沒有覺得走失抑或被擄走一個血仆會讓他們意外。
在滿是吸血鬼的宴會上,我開始想要不要我直接呆在宴會門口等著羅斯嘉德出來?這樣進去,像是一直野兔邁入滿是野獸的森林,一不小心就會成為這群吸血鬼里另一隻野獸的盤中餐。
在我即將踩想著舞會的一角階梯,步入這滿是饕餮血口的群中時。聽到有人叫我的名字:「尤菲米婭?」我一瞬間有些恍惚,停下步伐順勢看向那個方向。
兩個衣著靚麗的女孩相互挽著對方的胳膊,其中一個纖巧美麗的女孩向我眨了眨眼睛,她好像認識我,但我努力回想著我見過的女孩里,沒有她。
我有些疑問,甚至在想是不是這裡的舞會有重名的可能性。只見她歡快地放下挽著身邊女孩的手,身體快速奔向我,把我抱了個滿懷。
上一次這麼抱我的女孩子只有安……
「哈哈!我就知道,你穿這件星空藍色系衣服好看極了!不枉我這麼精細地改了好久!」她在抱住我地同時還使勁搖晃著身體,連帶著穿著高跟鞋的我差點沒掌握好平衡。
「是、是…安妮嗎?」我太過震驚,以至於自己嘴巴打結。
「嗯!是的呀。」她扶著我的肩膀,讓自己和我的距離拉開了些,好讓我看清楚她的樣子。一樣的紅色卷髮,一樣的翠綠色眼睛,還有和之前一樣大小的胸脯和身高。只是……
身形差距好大!之前的身形偏豐滿略顯壯碩,現在她的樣子纖細骨幹勻稱,明媚的臉色還有臉頰泛著紅暈,翠綠色眼瞳襯著她的翠綠色綢緞衣服相得益彰,膚色也由原先麥芽色變為冷白色,和之前我在裁縫鋪時見到的安妮相差太大,如果不是她叫住我的名字提及衣服改動的事,這樣的差距我能認出來幾乎是不可能的。
儘管她沒有告訴我她的真實年齡,這種妙齡少女的外貌還是讓我大吃一驚。
她像是看出我的驚訝,輕遮粉紅的唇尖,笑道:「之前是羅斯嘉德大人幫我在人類世界做的偽裝,畢竟如果這個樣子出現的話,裁縫鋪會被一些閒來無事的人打擾。我只是想單獨做我喜歡的東西能有人認可。不過,你能認出來真是太好啦。」
她轉了一圈,翠綠色魚尾裙裙邊在膝蓋下像魚尾巴舞動,伴隨著暖光照在包裹身體的綠色綢緞的金黃色反光,「怎麼樣?好看麼?我新作的裙子。」
「好看極了,像書中描繪的美麗的美人魚。」我真心讚美道。如果忽視美人魚用歌聲吸引過往船隻將其吞吃入腹的話。
「呀,竟然被安格爾大人看到自己的族員大庭廣眾之下不顧禮儀的轉圈。」安妮這時才發現了我身邊的安格爾,捂著臉害羞道。
身邊的安格爾微笑:「不會,這裡的宴會有我在,不會有人特地責怪,畢竟誰也不想以後拿不到我們大名鼎鼎的安妮小姐設計的禮服,不是麼?」
「嗯,說的也是呢,」安妮眨眼吐舌回應,隨即環顧四周好奇道:「怎麼不見洛瑞和沃爾弗?我記得每次您出現的宴會他們都在您身邊寸步不離。」
她的眼珠在眼眶中轉了幾圈,來回看向我和安格爾,嘿嘿笑著:「難道……」
「沃爾弗闖了一點小禍,洛瑞在一個地方訓導他,畢竟一隻狗如果不好好訓練,不小心咬傷哪位氏族,就不好了。」他抬了抬我挽著那隻胳膊,像是在示意,以免安妮想出什麼來:「至於這位美麗的公主,在宴會走丟被出去透風的我發現,給帶到這兒來。」
隻字不提原本始末。
我配合著他向安妮解釋:「……是的,就是這樣。」這種事情對安妮說並不好。
安妮聽完低沉嘀咕:「哎,還以為什麼羅曼蒂一點的戲劇性場合發生了。」
我扯著微笑的嘴角,戲劇性場合?戲劇性的被吃掉的場合更符合常理吧?
這時安格爾輕彎腰,隨後帶著歉意說:「實在抱歉,兩位美麗的公主,我這邊失陪一下。」
「好嘞,」安妮一把摟著我的胳膊,「公務繁忙的安格爾大人快去吧,我帶親愛的尤菲米婭去一邊聊天一邊跳舞。」
安格爾向我們行禮離去時,安妮偷偷趴在我耳邊小聲說道:「估計是去看看沃爾弗還活沒活著呦。」
第十八暗 戴鳥面具的科洛布拉羅
?!為什麼這麼說?
安妮饒有趣味的看著我的表情,說著:「上一次他們倆在宴會沒在安格爾大人身邊時,打起來了。沃爾弗雖然體力強健筋骨奇硬,但有點一根筋,碰上洛瑞就落於下風。洛瑞在我們族內出了名的陰險,沃爾弗差點沒撐到安格爾大人來。」
「那他們為什麼打起來?」《血族史則》里說到過布魯赫族信仰不一,歷史上沒有頭領,尹德補充過說只是近些年來由安格爾親王最先統一起來,但是具體是否真正跟隨的氏族有多少,還沒有確切說法。但安格爾的兩大部署能做到這個位置必然是支持安格爾的統一,他們打起來,實在沒有什麼理由可以做支撐的理由。
「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就是他們兩個單獨呆在一起打架的可能性很大,這個在族內還做女性血族的談資。我也是碰巧在給她們量制身材做衣服的時候聽到的。」
聽完這時,如果她在做衣服時聽到……我按捺著鼓動的心跳,小聲問了下她:「你知道最近這幾個月血族有哪些襲擊人類或者是血獵的重大事件麼?」
安妮愣了愣,應該是沒想到我會問這個問題。她略作思考狀,似乎在認真思考我的問題。
「沒有……」她低頭抬眼,她那翠綠色的眼瞳忽閃忽閃地看我,「我不怎麼關注有關血族襲擊的事情,我也從來沒有參加過這樣的狩獵活動,儘管我覺得那很殘忍,但是我身邊教導我的人都說,這都跟人類外出打獵一樣是很平常的事情。」
人類狩獵動物,血族狩獵人類。
血族眼裡,獵殺人類這種事情,是和人類認為的狩獵的活動……是一樣的意思啊。
「不!那不一樣!」我的內心叫囂著,但好像有什麼東西捏緊了我的喉頭,我發不出來聲音。
周圍也安靜下來,又一曲落入尾聲。
在接下來的鋼琴聲漸起時,安妮發現了什麼,拽著我的胳膊帶我跑向舞會場地邊緣的沙發坐了上去,用眼神轉動向我們跑來的方向,一邊小聲說:「看到了麼看到了麼?!那個帶著鳥面具的英爾蘭紳士!
我順著她的眼神小心往那邊看去,果然看到一個帶著鳥面具的人,還帶黑色圓邊禮帽,有一串黑珍珠從禮帽兩端垂落下來,還帶著深黑色羊羔絨短披肩,除此之外,著裝都是正常宴會配置,只是,僅僅是這些特殊配置,已足夠吸引我的視線了,他在舞池中,卻還帶著紳士必備的紅棗色劍杖,這樣不是妨礙到他邀請其他人共舞?
我向安妮小聲問道:「他是醫生麼?」
「為什麼這麼問?」安妮反問道,突然像是回過神來,和我一樣壓低聲音說:「不是哦,在你們人類社會中這個面具往往代表的是驅除瘟疫的醫生必要裝備,用來在瘟疫中救濟垂危的病人。但在我們這裡,他就是散播瘟疫的主要傳播者,連醫生都不是。」
《血族史則》里沒有提過這個人。我對這個帶著鳥面具的人很好奇。忍不住接著這個話題問下去:「他一直都帶著那個鳥面具麼?」
「當然不是,但據說看到這個面具里的真面目的人都……」她做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暗示,「哪怕是吸血鬼也一樣。其實這違反了我們密黨的第六大戒律Destination(殺親),不能殺害同族這個戒條。」
安妮露出困惑的表情:「但是不知道為什麼長老會並不處置他,相反對其很尊敬,而且他每次去往各族親王領地時都會很尊敬的拜訪請示,也沒有哪個親王會過分苛責。」她低著頭輕捂嘴巴小聲說,「我猜,他有聖器。」
聖器?這是十叄氏族親王手中的武器,被歷代擁有,聖器不僅自身擁有強大的魔力,而且能帶給擁有者強大的力量。但據《血族史則》介紹,實際上大部分都已遺失,或者被藏匿,幾乎很少在血族中被提及。
亦或者,擁有者想要避其紛爭。
那麼既然有人猜到,那為什麼不去爭奪那件聖器?
她仿佛看出了我的難以置信,坦然到:「我猜的啦,只是我在想如果他有聖器,那一定是腐鐲。」
「……腐鐲,是大型瘟疫的締造者,是所有散播瘟疫疾病的源頭……」我輕聲念及我從書中記過的內容,後背有些發涼,不自覺地輕微打了個寒噤。即使知道腐鐲每次現身都會引發災難,其中以疾病最多,無論是在哪位擁有者手裡都一樣只有這個功能,如果做不好甚至會有反噬。
所以腐鐲不在乎擁有者。那麼對於其他人來說也沒有爭奪的必要。
我想到了在宅邸時哥哥給我講述的朗倫在幾十年前的一次瘟疫,傷病極多,不少血獵戰力受損,這也是貝西墨家族先輩們為什麼會把位置定在在宅邸周圍有一大片森林的部分原因,遠離突發性傳染疾病,保存貝西墨家族血獵的戰力。
我聽到了聲響,回過神來,發現安妮在敲了自己的腦殼。她喃喃道:「啊,對了,我還沒有跟你說他的名字,叫……叫什麼來著……」
「科洛布拉羅。沒有姓氏,不屬於任何氏族。」 從我們背面傳來一個渾厚低沉的聲音,沉得宛如一塊不大不小的石頭扔進深不見底的湖泊時發出咕咚、咕咚的聲響。
「啊!」安妮最先反應過來,「科洛布拉羅先生,您嚇到我了!」
我也被嚇了一大跳,畢竟一個帶著一個長喙鳥面具從我們面前伸過來,面具兩個眼睛部位鑲嵌的兩個圓形玻璃片,反光的晃眼,有看不清裡面,不知道是在看我還是安妮。配合著在帽檐的遮蓋下留到面具灰黑的陰影,詭異得讓我發慌——不知道是不是聽安妮講述的影響。
「哎呀呀,不好意思,」他輕抬帽檐,「讓兩位美麗的小姐受到了驚嚇,我在你們旁邊聽了一會兒,看到美麗的安妮小姐正在談論我的事,想著挺有趣,就沒說話。只是…安妮小姐竟然不知道我的名字,真是失禮失禮。」
「科洛布拉羅先生,這不能怪我。」安妮反駁,剛剛和我小聲談論竊竊私語的她有著天然的差別,「您最近才在宴會走動,而且又不來光顧我的店,更者我們又沒有正式相識,只是通過周圍對您的談資才知道您,只有大概的印象。我記不住您的名字不是理所應當?」
語言沉穩,邏輯縝密。安妮這個反問有理有據。反倒是科洛布拉羅笑起來。
「我想安妮小姐誤會了,我說的失禮是我的失禮,畢竟這梵卓族和布魯赫族的宴會舉辦的不多,我最近才參加這些聚會,雖然遠聞安妮小姐的不顧一切的勇氣和為之獻身的膽量,但是始終未得一見,以為『布魯赫的玫瑰』並不知道我,我自然要親自向您進行自我介紹。只是沒想到已經有其他吸血鬼『引薦』了……」
他撐起劍杖立在地面,摘下禮帽放在胸前,深彎腰:「尊敬的安妮·艾羅科·Brujah小姐,鄙人科洛布拉羅,一個沒有姓氏和氏族歸屬的塵埃流浪者,有幸在您面前請求,可願意與我跳一支舞?」
安妮看樣子愉快地答應了他,隨後我看著他們步入舞會中央,隨著音樂起舞。
我知道這是個很平常的舞會邀請。所以在他們跳舞之前我受到科洛布拉羅的委託拿著他的劍杖。
這並不讓我感到多麼驚訝,一個紳士想要和自己邀請的女孩跳舞拜託身邊不跳舞的人幫忙拿著劍杖就像放下酒杯一樣自然。讓我驚訝和消化的正是正在跳舞的他們。
安妮在我面前親切可人,在安格爾面前可以撒嬌,剛剛在科洛布拉羅面前振振有詞的她是一個自信而又高貴的女性。雖然我已經知道安妮歸屬與布魯赫族,但我之前我見過的她都不同——親和,活力,自由,高貴。
而科洛布拉羅……不就正是羅斯嘉德之前在給我化妝時陳述的朋友麼?由最初的神秘,到相遇中好奇,再到恐懼,直到真人在眼前才發現和藹可親。
至少看起來是這樣。
可是我仍然不知道為什麼他會比羅斯嘉德更了解女性化妝的東西。
看著宴會廳中心跳舞的他們,覺得很美。具體也說不上來,就像是氣勢洶洶的力量被一股柔和的清風化解,交織著包裹著,隨著音樂律動起舞。
第十九暗 圈套
我站在這周邊並不擁擠的人群中,周圍被音樂聲掩蓋的竊竊私語和輕微酒杯碰撞的聲音,由於自己個子不高,周圍相比宴會中間的光稍差了些,與其自己隨處走動,不如呆在這裡。
在這些人群中找尋著羅斯嘉德的身影也有些難度,索性不找了,等他們跳完可以拜託科洛布拉羅帶著自己尋找他。這樣就能避免沃爾弗這樣的意外。
打定了主意,我握緊了劍杖。
周圍有時有人走過,聞到了細微青草和陽光的味道,絲絲縷縷,夾雜著十五年來的熟悉,朝著我的嗅覺和意識奔來。
那個記憶中伴隨著陽光一併灑下的溫柔目光的輪廓漸漸清晰,那是記憶里哥哥笑著的模樣。
心臟猛地抽痛了一下,我轉眼看向那個走過得那個背影,想確認他的樣子。
那人在人群中走的並不快,可我需要快步跟上他。
心臟鼓動著,深埋的記憶幾乎要破土而出:不可能,哥哥不可能出現在這裡,為什麼,可為什麼他的背影那麼像!
視線頓了一下,是誰的胳膊阻擋了視線和方向。「尤菲米婭小姐,您這是在找什麼呢?」
我轉眼發現是科洛布拉羅。在往那個方向看時,已經不見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沒什麼。」我向他回應。沒有這個必要,可我又在心慌什麼呢?
他身邊沒有安妮的身影,「安妮不是剛剛在和您跳舞嗎?」
「啊啊,」他嘆氣,「很意外,我們跳的很開心,但是安妮被一個岡格羅族的女性中途叫走,她們好像是很好的……」他抬手摩挲自己的面具上的長喙,意味深長的說:「朋友。」
他把手伸向我,我愣了一下,把他的劍杖放到了他手上。
他抬起它,順著劍杖的木製紋路一路摸向低端,「溫度只有一端變化,看來您一直握在這個位置。」
「您是醫生嗎?」倒像是私家偵探。他的面具是鳥頭部的形狀,儘管安妮說過不是醫生,但是這個牛皮鳥面具,太吸引我的注意了,我難免不會追根到底。
「您這是想知道我是否和傳言屬實?」他隔著面具發出咯咯的聲響,回答了我的疑問:「不完全是哦,我有甚多職業,醫生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個職業而已。偶爾受傷也需要自己醫治嘛。」
「那麼,關於羅斯嘉德的化妝匣里的圓柱型口紅,也是您眾多職業中的一種工藝嗎?」
「這個,倒是說來話長。」他又摩挲著他的尖喙。
音樂繼續被彈奏著,他突然手臂輕輕舉起,向著天花板上面的吊燈高聲唱了起來:「她那天真浪漫的樣子多麼迷人,年輕又美麗, 還有那溫柔動人的聲音。 她好像一隻蝴蝶,輕輕地展開美麗芬芳的翅膀, 在花叢中自由自在地飛翔。 我必須得到她,哪怕那纖細的翅膀被折傷!」
我聽的雲里霧裡。雖然他的高音渾厚有力,但是帶著這種求偶的語言還是不怎麼讓我舒服。但是他是羅斯嘉德的熟人,所以也就任由著這位帶著詭異鳥面具的醫生唱完這句歌詞。
周圍人並沒有大驚小怪。都只是在繼續他們自己的事情。
「怎麼樣?我唱的。」那位科洛布拉羅醫生唱畢問我。
我雖然聽過不少人的宮廷音樂,比如亨德爾、巴赫,但是這位醫生並沒有讓我很受震撼,相反,我察覺他的行為很矛盾。他像是在求偶,語言間挑逗,動作卻有示意的坦誠。但是他的鳥面具內眼睛我看不真切,但我能感覺到,只是單純在欣賞一個人,並沒有愉悅的興奮感,和那個沃爾弗那種對我血液那種熾熱的眼神來相比,他太平靜了。
「非常榮幸我來聽到你的歌唱,但是,我個人沒有體會到你的那種情感,所以感受不到非常優美。」個人只是認為平平無奇。
「哈哈,你很誠實,像羅斯嘉德一樣。我很認可你。這個宴會中的音樂的這一段兒是《蝴蝶夫人》中平爾克頓對蝴蝶夫人的發自熱愛的誇讚,充分表現了一個男人面對自己喜愛的女人時的浮誇語言。但是你知道麼?」他俯身靠近,我往後退了一步,因為鳥面具長長的尖喙差點戳到了我的眉心。「最後,平爾克頓絕情另取他人,那位蝴蝶夫人…自盡。」
我驚了一下,之前他充滿熱情的語言使我沒有想到這是個悲傷的故事。
而這個醫生湊近時,光由於他低頭的原因照不到他面具上兩個鏡片,由於地面的反光,鏡片一半亮的發白,一半暗的發黑。一半發白因為反光看不清內部,另一半鏡片內部黑黢黢的,深不見底,更看不到他的眼瞳傳達的情緒,更沒有唱歌之前的情感起伏的變化。
「喂,科洛布拉羅,你嚇到她了。」羅斯嘉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啊啊,對不起,忘記自己還帶著這個面具,面具戴久了就忘記拿下來,我真誠的為我的失禮而感到抱歉。」他雙手交迭,帶著歉意。
他認為只是他的面具嚇到我。
好像我認識的吸血鬼裡面都有不可言說的秘密。
安妮和羅斯嘉德的交易真的只有外形變化和遮擋陽光那麼膚淺嗎?而科洛布拉羅對安妮說的獻出一切又是什麼?
科洛布拉羅自稱的職業眾多,閉口不談聖器,以及那個簡易化妝品。
羅斯嘉德。我看向正在和科洛布拉羅交談、一臉淡漠的他。如果我問了,你會說嗎?
好像只有尹德可以這麼坦白的告訴我自己的一切。
我看向羅斯嘉德身邊的尹德,他也在看我。
我知道他在等我回應。
我很好,不用擔心。我向他用眼睛暗示,然後我們相視一笑。
我一直知道,他能看懂的。
宴會的這一流程還在繼續,好像要接近Social Dancing的尾端了。
他們好似要從宴會上下去休息一會兒,我回到羅斯嘉德身後的另一邊,跟隨著羅斯嘉德的方向。
突然,一個高出我一隻胳膊的人從我身邊走了過去,擦肩而過,混雜著陽光和輕微細草的味道,那時我記憶里哥哥擁有的氣味。
我呆住。這一次,我沒有愣神,立馬追了上去!沒有錯,是哥哥的味道,雖然只有輕微的一點香氣,再加上他那熟悉的挺直背影……我確定!沒有錯!
看著那個我記憶力重迭的背影,被我努力壓下的記憶瘋狂湧上來,那天的漫天火光的宅邸、尖銳的嘶喊、兇狠的怪物、在破壁殘垣中渾身是血的哥哥……哥哥微微喘息的帶著不舍,說著「快逃」的哥哥……最後留給我那堅忍強大的背影在火焰中被火焰吞噬。
在之後每次的噩夢中驚醒。
不!我不會再逃了,哥哥,你等等我!不要再丟下我了! 心臟猛烈的抽痛被我顧瑕不及,仿佛發了瘋的藤蔓勒住我的心臟,想要追出去渴望讓我忽視了自己身處的環境,在追出去同時卻被自己的鞋絆住了腳。
鞋子被我快速扔到一邊。繼續追上去。
哥哥在一處走廊處停下,我並不知道這裡是哪裡,我只知道哥哥停下來了,沒有動,只是徒留了背影。
我放慢了腳步,得了空喘息著:「哥……哥哥。」有什麼模糊了我的視線,碰了碰自己的臉頰,竟全都是濕的。我是什麼時候哭的?
面前的哥哥一動也沒動。似乎沒有聽到我的聲音。
隔了十幾步的距離,我平復呼吸,試探的再問了一句:「哥哥?」
周圍安靜無聲。哥哥也沒有回頭。
走廊在月光下被分割成數個方塊,隔在了我和他中間。
走廊外是在這個季節盛開的玫瑰園,茂密尖銳的莖刺穿過月光抵達走廊的台階上,投下密密麻麻細長的影子。
太安靜了,安靜的讓人發慌。
我後退了一步。
「嘶!」腳腕處傳來撕裂的疼痛。好疼!是剛剛被高跟鞋絆倒時扭到的嗎?由於剛剛的奔跑,似乎加重了傷勢。
「噗!」一個聲音在走廊上迴蕩。接著是一連串的笑聲:「哈哈哈哈哈,沒想到真能引過來,」一個人從哥哥的前方深處走向前來,拍了拍背對著我的哥哥的肩膀,「乾得不錯。」
我猛然回神:這是圈套!
第二十暗 萊茲_選擇
白色西裝在月光垂落留下淺藍的陰影,步履輕快走向我面前,手環在身後,彎腰俯身盯著我,嘴角掛著一抹笑。
「晚上好啊,貝西墨家族的么女。」他知道我的身份。 「今晚過的愉快嗎?」一個閒來無事又輕鬆的口吻。
看來他並不著急把我吃掉。看他眯著眼仔細端詳著我的表情,像是在品嘗我的恐懼。
我深呼吸,儘量放鬆:「還好,請問你是?」
他直起身體,眼神卻一直黏在我身上,充滿了蔑視的神色,「無趣。欣賞不到喜歡的表情。」
他在我周圍慢慢走動,右手伸到自己眼前單手摳起手指,在大拇指和其他四指指甲中切換,咔、咔的聲響在走廊時不時彈出,紅得發黑的指甲看上去血腥又恐怖。
他回答了我的話:「托瑞多族的總任親王萊茲。剛才聽你說……」他抬眼,眼睛閃著光:「他是你哥哥?」
「……」
「哼,不用這麼著急回答,」他帶著命令的口氣,「01,轉過身來。讓她好好瞧瞧你。」
那是哥哥。
我再一次得到了確定。
他穿著白色正裝,金色卷髮沒有像以前那麼濃郁的發色,月光下發白的卷髮幾乎遮住了他的眼睛。
他帶著深黑色面罩,靜靜的立在那裡,和身旁不遠處的立柱一樣,如果不是轉身,幾乎未曾動過。
哥哥的樣子有點遠,我看不清他的神色。
只是覺得面前這個人滿滿的疏離,仿佛我和他像在兩端的陌生人。
不安的思緒蔓延起來,手心開始發濕。
萊茲看我沒有回應,他自顧自說起來,帶著炫耀的口氣:「他是在貝西墨家族那邊帶來的『東西』,這個東西真是太棒了,」他手臂舒展,「是我這兩個月來最棒的實驗品,無論我對他身體做什麼,他都能有著強大的生命力,如果不是我太清楚血獵的構造,倒讓我以為是像布魯赫族那隻混血的雜種。」他走到哥哥的身邊,手在他臉部游移,「托01的福,在他這裡,我得到很多實質性的啟發,果然,血獵永遠比『圈養的老鼠』耐用,還好玩兒。」
「你……對他做了什麼?」
「哈哈?你想知道?」萊茲興奮道,迫不及待扯下他的面罩,向我展示他的作品。
我看到面罩下哥哥蒼白的樣貌,心臟猛然緊縮,渾身發冷——冰冷的沒有血色的臉龐,還有叄四條撕裂的皮膚被雜亂的縫合線縫合,彷佛這樣就能使一張臉完整起來。有一條黑色的縫合線蔓延到他的脖頸,在他喉嚨處畫了個圈,然後蔓延向衣領內。
身體也像臉部這樣嗎?想像到這裡我開始發抖。
哥哥目不轉睛地盯在一處,對周圍的一切熟視無睹。
「為什麼他……像沒有意識般?」說出來的話帶著顫音,連我自己都發現自己制止不住發抖的身體。
萊茲摩挲著下巴喃喃道:「不知道呢,」他眼角瞥向我,眯著眼睛。「或許我的劑量太多了以至於腦子壞掉了?抑或是沒有給他麻醉就卸下了他的胳膊?還是做了太多精神實驗麻木了意識?」他無奈的攤手,「哎呀,不知道呢。」
夜晚冷的讓人身體發寒,可都沒有從心裡散發的涼意幾乎能夠把我的身體凍僵。
「唉~剛開始還聽到他的忍受不了的尖叫,後來就沒了。不過這也讓我少了很多趣味,,畢竟在實驗中沒有那些美麗的聲音輔佐讓人無聊啊。」他嘆氣,轉念看向我,「怎麼樣?看我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跡,縫合的傷口在皮膚上像不像跳躍的音符?每一個痕跡都是我的作品。是不是很不錯?」
他看向我,隨後調笑:「你看你,臉上的殺意我想忽視都忽視不了啊。」
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
我的內心叫囂著,全然不顧我身體力量上的差距。
「是不是貝西墨家族的人都會有這麼強大的生命力?還是只有你們兄妹才有?」萊茲湊近看我,灰紫色眼瞳仔細端摩,「好想看看你的身體有什麼秘密啊……能夠讓這個計劃推遲這麼多年,還能讓那個巫師藏塔里一個多月……」
他湊近的眼瞳瞪得大大的,不會錯過我每個表情變化,眼睛裡帶著對「實驗品」渴望和興奮。
背著光的身體攜帶恐怖的威壓,散發著濃重的血腥氣,還有其他的味道,像是埋在泥土裡腐爛的玫瑰。
他是真的想把我用於他的實驗。
我後退了幾步,一下子腳腕支撐不住,跌在地上。
他向我逼來,手幾乎附住了我的額頭。就在附上來的一瞬間,血肉燒焦的味道充斥了我的鼻尖。
「嘖!」他的手迅速收了回去,指尖在剛剛的碰觸中灼燒了他,現在在飛速的癒合。他彎指笑著,「看來,羅斯嘉德做了些手法。」
他並沒有後退,原地喃喃道:「這個魔法是只要接觸就會灼燒我們嗎……那你在宴會上也怎麼接觸那些人?還是說只有我……」
他打了響指,周圍出來幾隻黑色龐然大物,命令道:「殺了她。」
那些龐然大物立馬向我衝來,在即將碰觸我時,身邊一道亮光把他們灼燒至粉碎。
我呆呆地看著這一切。
我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這道亮光我自始至終都沒有聽到羅斯嘉德說過這件事。如果真的像萊茲所說的,羅斯嘉德對我做了保護。我……
他好像想到什麼,「01,過來,」他興奮道:「試試掐住她的脖子。」
隨即萊茲補充道:「別掐死了。」
哥哥這時亦步亦趨、機械的移動走近,陌生的神色。
「哥哥!」我大聲叫他, 「你不記得我了嗎?我是你的妹妹啊!」他呆呆地湊近,臉上的傷口縫合線醒目,我幾乎可以想像到那鋒利的針如何順著他細膩的皮膚縫合。
那是我至愛至親之人!
他怎麼敢!
「哥哥……」哥哥的指尖碰觸到了我的脖頸,沒有被灼傷。
他一把掐住我的脖子,強勢的力道直起臂膀把我拎起。
「咳咳!哥……」我掙扎得喊著,腳尖……夠不到地面了。
看著眼前的親人,近在咫尺,臉上卻透露著疏離。
哥哥不要我了。
他能夠單手狠厲的掐住我的脖子,像輕易能捏碎一隻螞蟻一樣看我。
疼,心臟好疼。
「嗯~很好,不錯,這一點能辦得到啊,」萊茲仍在試探,「現在試試卸掉她得胳膊。」
突然,一大片血跡隔斷了在我和哥哥的視線。
那是哥哥的胳膊被生生截斷了!
哥哥的兩隻手臂掉落在我因失重而跌下的旁邊,哥哥的兩隻空著的肩膀正滴落在他身旁沾濕了衣服的兩側,留在地上一大灘血跡。
可是,即使是這樣,哥哥仍磕磕絆絆的站起,一步一步,佝僂著朝著我走來,神色漠然,像是只執行一個命令的機器。
他已經……沒有胳膊了啊。
血一滴一滴走在他身後,連著他的傷口。一直不曾停止過。=
「哥哥……不要再往前了……」我抽噎,「求求你,你會死的……」
「01,停下。」哥哥停下了走向我的腳步,萊茲面露難色,「這就比較難辦了,本來想一點一點把你拆下來運回去研究,現在連碰到你的哥哥都能卸下他的胳膊,你還真是殘忍呢。」
「不!不是我!」我跪坐著,狡辯著,否認著——哥哥的傷是我造成的。
「為什麼……為什麼你要這樣對他……,」哥哥那茫然佇立的動作,像是在等待他下一個命令。他那冷漠的神情,這是我從未見過的樣子,他從未這樣過。「他是我的哥哥啊……為什麼,他是我唯一的光了啊……」
我直至現在能夠堅持下來的希望,能找到哥哥,哥哥還活著,在某個陽光田野等我回去的地方,在這一切結束,我們會相遇,會幸福的在一起。
這一切,當哥哥血淋淋地站在我面前,無言的神色,細劃的傷痕,因觸碰而斷掉的胳膊。
它們證實著我的希翼,從模糊地視線里,化作淚水,全部成為泡影。
我從未想像過有這麼一天。
哥哥就站在我面前,仿佛天人永隔。
「嗯~不錯的親情大戲,比劇院裡演嗷嗷待哺都哭得差勁的人類好看多了。」萊茲鼓起掌, 「接下來,我讓他的腳踹斷你的肋骨,但能夠使你能夠走路,雖然可是他的腿也不能要了,沒關係,再讓他的頭相當於錘子撞一撞,雖然結局非常明顯,」他嘖嘖道:「我就想啊,到時,你是想主動跟我走呢,還是想你那親愛的哥哥再斷掉一隻腿,再把他的頭四分五裂呢?」
「萊茲。」我沒再看哥哥,低下頭。「如果我真的和你走,你能放哥哥自由麼?」
「怎麼會,你以為是在和你談條件?」他笑著,眼睛彎起月牙:「要麼跟我走,要麼你的哥哥橫屍眼前。我是在跟你談,選擇呀。」
第二十一暗 萊德
「好,我跟你走。」沒有任何猶豫。無論他給的選擇如何,我都一定要讓哥哥活著。
「賓果~」他打了個響指,嘿嘿道:「回答正確。」他走過來,向我伸出了手。
「鑒於01號實驗的成功,恭喜你在沒有任何實驗的情況下成為我的02號實驗品,放心,我會把你物盡其用,來促使我做更多的血獵的研究~」
他的手停在我面前。
我看向他身後停在半路上的哥哥,木然的神情自始至終。
我閉上眼睛。只要你還活著,我就會有堅持下去的意義。
我把手搭上萊茲的手,一道光閃來,接著是他手被燒焦的情況又再現了。
我愣了一下。
「啊,果然還是想把你肢解縫合實驗的想法抑制不住啊,不然碰觸是沒問題的。」他撓了撓頭,「那麼,02,你跟著我們走,我就不牽著你了。想想你的哥哥,」他眯起眼睛回看著我:「你要自覺,對麼?」
我看著一旁的哥哥,他毫無意識。「他也會跟你走的,是麼。」
「當然,01,跟著我們。」隨即他又命令身邊幾個龐然大物:「把01的那兩隻胳膊拿著,別吃掉了,那可是重要的實驗品。」
周圍一陣風吹過,好似都一如往常。
哥哥身後幾個龐然大物舔舐著哥哥留在石英地板上的血跡,腐肉掛在他們身上,隨著他們動作搖晃,噁心又可怖。
有兩隻懷抱里抱的是哥哥的胳膊。
我接下來會跟著萊茲,身旁是哥哥,我們會一起,步入黑暗。
羅斯嘉德會注意到我的失蹤麼?會來尋找我麼?宴會現在怎麼樣了?是否已經結束?
算了,那不重要。我看向還在身旁等待萊茲命令的哥哥,他的胳膊一直在流血。我撕下在自己的一片裙裾,想要幫助他止血。我讓他們停下,萊茲同意了。當哥哥的胳膊被裙裾止血完後,我試著起身。
重要的是,哥哥在我身邊。
突然腳腕傳來的劇痛使我起了半身的身體重重跌回地面。
一陣笑聲從身後響起。
我們轉身一看,那是另一個萊茲。
一樣的深褐色短髮,一樣的白色西裝,一樣輕佻的神色。可是他拿著和身旁園中一樣的紅色玫瑰,倚靠在身旁的羅馬柱上,猶如一個本在那裡的純白神像。
「萊德。」萊茲率先喊出他的名字。這不是面對我時剛剛挑釁的語氣。
「嗯。」對面輕回一聲,玫瑰花瓣抵在了自己的唇上。
「哈哈哈哈哈,我親愛的弟弟,你是來觀賞我怎麼把她大卸八塊嗎?」
「怎麼會,」他輕呵,「我是來帶她走的。」
「帶誰呢?」萊茲像是沒聽懂,「01還是剛剛成為我的新的實驗品02號?」
萊德並沒有直接回答:「我並不喜歡臉上有很多疤的男人,你的先前行為已經把我的想法否決掉了。」
「別這樣,你來這裡的目的並不單純。」他突然面露紅暈,「我知道你還是愛我的。萊德。回到我身邊吧。梵卓族並不適合你,你理應是我們托瑞多族的親王。」
「回來?」他冷哼:「回來讓你把我的屍體放在那些不容易腐蝕的水裡,方便你偉大的實驗?像上任親王一樣?」
萊茲面色冷了下來,但是語氣一如往常:「這裡還有羅斯嘉德的血仆呢,這可是我們兩個人之間的秘密。被這樣萊德,至少我並沒有對你隱瞞這些事情。」
「我,從來就沒覺得這是秘密。」萊德盯著他:「放心哥哥,你向來把事情處理得完美無缺,沒有任何蛛絲馬跡。」他眼睛在我周圍呆呆的龐然大物巡視了一圈,「甚至他們的屍體都不會找到。」他莞爾一笑,低頭把自己下半張臉擋在玫瑰暗處,雙眼微微眯起:「我更想讓你在做你想要全身關注的實驗中由於親王的身份不得不處理一些其他的事情。讓你分心,我覺得那樣很讓我快樂。」
「萊德……」我感受到了萊茲語氣中的慍怒。
而萊德打斷了他:「你不用說的,哥哥。你做你的親王,會更有權利做你想做的,而我也只專注於讓我快樂的事情,我們互不干涉,不好麼?」
「不好。」萊茲回絕了他。「你是我的弟弟,你理應待在我的身邊,我們都留著一樣的血。」
「我們留著一樣血的家人都被你殺掉了。你還在乎一個和你留著一樣血的弟弟?」他走向前來,停在我身邊。
這時傳來萊茲執拗的回應:「夠了萊德,我不想和你談論這件事情。回來我身邊。」
「你還能走麼?能不能站得起來?」他沒有理會他哥哥強硬的要求,而是詢問我的情況。
「我……」嘗試起身,發現腳痛的很,恐怕無法站起來。
頭頂傳來他平靜的聲音,「好的,我知道了。」
隨即他身上的氣息撲面而來,等回過神,就感受到貼在我的身側是他的胸膛,整個人被他環抱著起身。起身後他抬了一下我,嚇得我揪緊了他胸前的禮服:「嗯,有點重。難道是最近我縱慾太多了?」
他在掂量?!
「你!」我被眼前這個情況緊張得說不出話來。他的氣息離我極近,我彷佛都能聞到他嘴裡除了玫瑰還混雜著鐵鏽的腥氣。他似乎感受不到我的緊張,還眼睛看向我隨即眼神暗示我臂膀方向,我順著他的方向看向我的臂膀處——那是他手裡一直拿著的紅色玫瑰。
「能幫我拿一下我的玫瑰嗎?我沒有手拿了。」
我怔了片刻,就在這片刻間,我竟然松出一隻緊緊抓住他衣襟的手去拿了那枝玫瑰。
「謝謝。」他笑著感謝,隨即看向宴會的方向,「那我們走咯。」
「站住。」萊茲在原地叫住了他。「我已經和你說過很多次了,不要和梵卓族有來往。他們心機深沉,你會成為他們的棋子。」
萊德沒有看他,「作為你的弟弟不都一樣是棋子麼?最起碼我現在能夠得到我想要的自由。」
「萊德!」
「你那些魔物在沒有你的命令下是不會殺掉我的。如果想來殺掉我,就來個痛快。」
而萊茲卻沒有下一步的聲音。
哥哥,仍舊木然的盯著某處,這裡的一切仿佛都與他無關,而且也沒有回應。
我沉默了。
我看向那個將我整個抱住的男人,「你能放開我麼?」
萊德低頭看向我,「為什麼?」
「我想要陪在哥哥身邊。」如果不能陪在他身邊,他會被萊茲折磨死的。
「嗯……」他認可點頭,笑道:「不放。」
?!
「你如果呆在他身邊,反倒會害死他,」他講到,「萊茲有實驗品有更好的,那麼相對次的實驗品就會做更過分的實驗。」他似乎在回想,「比如斷頭接回去、手指拆分混合組裝、還有某些用人體鍊金實驗……你哥哥目前作為珍貴的實驗品來看,縫合實驗只是會傷及皮肉,」他笑著看我,笑意不達眼底:「如果你去了的話……總要和你哥哥其中之一會被用於更過分的實驗吧?」
我身體不自覺戰慄了一下。這種可能……
我突然轉頭看向那個萊茲,他仍舊對我咧嘴笑著,只是我從剛開始沒有發現,他嘴角開的極大,笑著的嘴角將近咧到臉的兩側。
萊德沒有看向我望的方向,卻瞭然提醒我:「那是他看到極其珍貴實驗品的笑。」
顯而易見,如果他說的是真的,那麼我的哥哥將承受更為過分的實驗。
我不敢再回想萊德說的話。只是揪緊了他的衣領,「如果我現在和你走,那麼……我的哥哥是不是僅僅停留在這個實驗步驟,更不會死?」
而萊德聳聳肩,說道:「目前按照我對萊茲的了解,是這樣。在遇到比他還珍惜的實驗品前,絕對不會動手。」
這時萊茲插話過來:「你猜錯了,我已經遇到了比01號更為珍貴的實驗品,無論她在不在我手中,我都會對01號做更多的事。」
在我聽完這話即將要掙脫萊德的懷抱時,他開口道:「如果你敢對01做更為過分的實驗,那麼,我的命運也會終止。」
我確定,我和萊茲在那一刻,愣住了。
因為萊茲接下來話語無倫次:「你在說什麼?!弟弟!你怎麼……這樣不珍惜……還是……說……神經……糟糕!……啊啊啊!02你竟然……」
他這是……
「放心,這是他正常狀況,血族做久了難免神經失常。」萊德一副若無其事的口吻。對自己的哥哥的狀態熟視無睹。
「我……想帶哥哥一起走。」我小聲懇求道。在萊茲混亂的狀態下,是否有帶哥哥逃走的機會?
「如果你想帶你哥哥逃走,那就必須解決掉萊茲。」萊茲玩味笑笑,「就像惡龍會為自己的財寶而燒掉一切侵犯他領地的敵人一樣撕碎你。」他平靜說,「他在這個時候就是個瘋子,最好別去招惹。」
我沒有再回應,似乎這樣是最好的選擇。
就這樣,我被萊德抱著,一步一步,背離我哥哥的方向。
我在他臂膀下側過頭,望向身後的哥哥。他自始至終都未曾看我一眼。
第二十二暗 情事
萊德並沒有帶我去宴會。只是抱著我來到一個水池噴泉邊把我放了下來。
「在噴泉邊洗洗手吧,如果你不想成為宴會上的焦點。」我這是才發現我手上留有包紮哥哥肩膀所留下的血跡。
他的外套上也有我手上留下的血印。
「對不起,你的外套……啊,」我發現自己喉嚨似乎有點沙啞。
突然間,我想起來了一件事:「你的玫瑰。」我把手上一直攥著的玫瑰給了他。我突然一想,那個玫瑰莖上也有我哥哥的血痕。
他愣了一下。隨即接過,「謝謝。」
剛想要提醒,他把我剛剛拿過玫瑰莖的那處橫向咬在嘴裡,開始脫下他的西裝外套。
我把話收到了嘴邊。
在這個小噴泉處,月光毫無顧忌的灑在他身上,使他更若然白色石膏像,純白的皮膚,發白的外衣,在他脫掉西裝外套的動作儼然純潔的神像復活般。如果忽略他嘴角妖艷的那枝紅色帶給我些許吸引的話。
他把外套放在噴泉邊,把玫瑰輕放上去。
我的手伸進水裡,在水裡的我盪出模糊的藍色影子。
想到之前差點被萊茲欺騙導致哥哥可能陷入生死危局之中,心裡忐忑鬆了口氣。是萊德的及時出現,導致這件事沒有成為死局。哥哥還活著。只要活著,就有再見面解救他的機會。
想起萊德強硬的拿出自己的生命來和萊茲殺害哥哥的行為對抗。
為什麼呢?但不管怎麼樣,應該謝謝他。
但不知為什麼,話到嘴邊,卻問起了:「你知道最近這幾個月血族有哪些襲擊人類或者是血獵的重大事件麼?」
他說道:「知道啊,最近一次,應該在一個多月前吧。重大的侵襲好像是血族聯合起來的第一次侵襲,我記得萊茲好像去那裡拿了不少實驗品。」
在水裡的揉搓哥哥留下的血跡手慢了下來。我努力調整著呼吸。「那個時候……你在哪裡?」
他在我身後,沉默了一會,問道:「真要說麼?」
「嗯。」由於在洗手,我無法回頭看他。水是微涼的,大概是秋天即將來臨。噴泉噴出水的聲音在周圍咕嚕咕嚕,血跡在水裡稀釋,形成小範圍的淡紅色,隨著一些水流到了下面的排水口,了無痕跡。然後眼前看的不真切了,像是被糊上一層毛玻璃。
「我在我小領地城堡里的床上,和我的血仆,美麗的莉莉做著我們都喜歡的事情。」
「……唉?!」我有些驚訝,回頭看他。
「啊,不對,」萊德像是在努力回想,手指托著下巴,「不只是莉莉,還有珍妮、艾琳、以及想要成為我的血仆的女人們,名字有點多,我沒認清。」
「什麼……是你們都喜歡的事情?」萊德是我沒有在《血族史則》里記錄的人物,或者來說,他在血族史則里並不是重要的,不是推動血族發展史變化的人物。
這就相當於我對他一無所知。如果不是萊茲叫他弟弟,我會僅僅以為他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吸人血的血族。和血仆一起做喜歡的事情?那是什麼?吸血麼?那怎麼會喜歡?
這次是萊德露出了驚訝的表情,隨即輕笑了一聲,笑容就一直掛在臉上。那是玩味的笑容,是索爾經常掛在臉上表情。不,萊德的笑容似乎加了其他的東西。
他整個人突然彎腰,我擔心被他撞到,轉過頭,卻發現他從背後籠罩了我並抓住了我放在水裡的手。
手被抓住,試圖掙扎動彈不得,整個身軀籠罩了我,他的臉貼近耳側,整個空間是玫瑰的香氣。
但是我還是聞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萊德先生您的袖口被弄濕了!」我不喘氣大聲說著,想提醒他。
他絲毫沒動,緊貼著我的後背,明明肩胛處是他襯衫冰涼的觸感,但我的臉頰卻熱了起來:「萊德先生!」
「你慌了。」他說話伴隨著吐氣,輕聲在我耳邊說著, 「臉也好紅。」
「嗯!」耳朵被氣息吹暖,身體不自覺地哼出聲。我閉眼不再看他,卻感觸著他的髮絲划過脖頸地皮膚,使連著整個心臟都被吊起來。這種感覺,和那時候在艾赫爾塔的……
「羅斯嘉德!」我叫著想起來的名字。
突然間,視野明亮起來,感受到手也沒有桎梏。
我大口喘息著,噴泉微涼的水汽,吸入到還是燥熱的身體,褪去熱氣。
可是我還是感受到他來回撫摸著我頸後的Choker ,在不斷引起我的戰慄。
「有點可惜,早知道就……。」萊德小聲嘀咕著。
「什麼?」我沒聽清他後面的話。可是僅僅是他撫摸脖頸一個行為就讓我背脊發寒。
「沒什麼。」他放下了在我後頸的手。
在噴泉池簡單洗漱好後,僅穿著簡潔襯衫搭配著波洛領帶的他拜託我拿著他的外套和玫瑰,又把我抱起來走到了宴會門口。
卻在門口碰到了科洛布拉羅。他佇立在門口正中,手裡拿著一個手帳本,像是在寫著什麼。
大概是因為他在門口外的中間,萊德走到他面前停下:「呦,科洛布拉羅先生,晚上好啊。」
科洛布拉羅先生合上手帳本,把筆放在自己胸前的禮裝上衣口袋裡。
科洛布拉羅從他深黑色短披肩內拿出一雙我有點熟悉的深藍色女式皮鞋後,才回應他:「親愛的萊茲子爵,晚上好。我發現尤菲米婭的鞋丟了,在宴會沒見到她,就在這等了等。」
萊德看起來也不意外,輕鬆的回道:「嗯~她在這呢。」他把他懷裡的我往前舉了舉,放在走廊側邊可供依靠的欄杆上。待自己落地後,我從依靠的牆邊直立,輕點那隻還疼著的腳,勉強彎腰屈膝,向科洛布拉羅行了鞠躬禮:「科洛布拉羅先生,晚上好。」
這是必要的禮節。
他沒有應聲,但離我那麼近也應該聽到了。
「你靠在門前旁邊的欄杆上,我看看你扭傷的腳腕。」拿著我丟掉那雙鞋的科洛布拉羅開口說話。
「……」我想到他是醫生。「好。」
我輕輕掀開裙裾,露出腳腕。
萊德這時道:「好美的一雙腳啊,若是……」我抬頭看向他,發現目不轉睛的盯著我的雙腳,他的舌尖在他的嘴角游移,讓我不自覺感到背脊發涼。
「萊德,注意分寸。」 身旁科洛布拉羅像是在提醒他,卻沒有看他。只是蹲下來,開始按揉我在路上有些灰塵的腳腕。
他認真的觀看腳腕,似乎推測哪個部位受傷。在他即將碰觸我的腳面時,我出聲制止他:「科洛布拉羅先生,我的腳底有些灰塵,為了不髒您的手套,請不要碰觸。」
鳥面具傳來咯咯的笑了一聲,「沒事,我有備用。」
「咳咳,」萊德咳嗽一聲, 「嗯嗯,好~那麼,親愛的尤菲米婭小姐,可以把我的衣服和玫瑰給我嗎?」
我將他拜託我拿的東西還給他後,他先進去了宴會廳。
隨即宴會裡有熙熙攘攘的女聲傳來,像是在片刻宴會的中心點就在我們的一牆之隔。
「萊德先生,您怎麼才來~」
「對呀,我們等了你好久。」
「不好意思,讓諸位美麗的小姐擔心了,畢竟我的那位美味的莉莉吃下我不少呢。」
「你確定是家裡的那位莉莉?這和之前的味道不一樣欸。衣服上還有一點紅色,是血跡?」
聽著這一牆之隔的聲音,手緊張了起來。
「哈哈,那你猜對了一半,其實是這個。」
「玫瑰?!」一個齊聲響起。
「對,玫瑰,她幻化成玫瑰小姐,與我相遇,讓我在這場宴會遲到半宿~」
一陣嬉笑聲傳來,「萊德先生真會打趣。」
突然,腳腕痛得我倒吸一口涼氣。 而隨即就沒有那麼痛了。
「好了。」科洛布拉羅鬆開手,「先別動。」
堂堂的科洛布拉羅竟然彎身幫我穿好了鞋。
等這行為結束後,將自己的手套仔細脫下來,捏著那副手套扔進一個隨即憑空出現的小空間裡。
在他重新從口袋裡抽出新的手套穿上時,或許是我看不清他的真面目,或許給我一種神秘感,或許他對任何人都是一樣彬彬有禮的態度,我突然間想嘗試問一問他。
「科洛布拉羅先生,我想問您個問題。」
「嗯,好的,請問。」
「為什麼……如果嘉德羅斯只是為了讓事情更有趣而收容我,那麼萊德大人……我知道吸血鬼的生命長久,可是他為什麼會為我哥哥的生命輕易拿出自己的生命去要挾萊茲?還有您,您完全可以看到那雙鞋忽視為什麼會為了跟我穿上它而在這裡等我呢?」
第二十三暗 變數
「嗯,你很細心的發現這些問題。」他還是在認可我。就當我認為他對此隻字不提的時候,他回答了這些內容。
「如果你只是那些牆對面的那群血仆一樣的話,估計會為這些男人如此作為而感到心動,然而,你不是。」月光穿過長廊把他的面具分成明暗兩半,「每個男人都有自己的目的,羅斯嘉德不會只為自己認為趣味會收容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孩,他有自己的目的。作為他的朋友,我不會多說。我非常看重你的原因,因為你在我的手帳本里是個很重要的人物,不過你最好不會多想,感情這種多餘的東西不會在我身上出現。至於萊德,」他又摩挲著自己面具的尖喙,「一個空掉的蛹,只余情愛和木偶。」
我來回思考著他的話,沉默了一會。「我並不完全懂,科洛布拉羅先生。」
「沒事,這不是你的錯。」他表示理解,「你只是經歷的太少。」
他戴起手套,主動說出了一件事。「我近期參加宴會,是為了找一個人。」
「一個人?」
「他動了不該動的東西。從痕跡來看,是個吸血鬼。」
「是什麼東西?」
「一個可以令這個你們發生變故的東西,所以我來了。」
「您找到了麼?」
「目前來看沒有,但按照線索,應該很快。」
「找到了您會幹什麼?」
「看看可不可以挽回,令這個世界重回正軌,我現在就在做這件事。」
「現在?」
噓——他做了噤聲的手勢。但他的手停在尖喙處,有點違和感。他的話,似乎有種宿命感。
可是我不知道為什麼我會用宿命這個詞。
「我們該進去了。」
「……好。」他沒再繼續。我也沒再問。
只是當我起身的時候,看他的視角明顯變得高大起來。
原來是自己穿的這雙鞋的鞋跟變短了,鞋跟變得不再讓我感到不適。
是他在我來之前就悄悄改了尺寸?
當我的手搭在科洛布拉羅臂膀進入宴會,發現宴會已經進入尾端,而且萊德沒有在我們進門的旁邊。或者,在我們的對話時,他就已經帶著那些美麗的小姐們去了其他的地方。
宴會裡已經人丁稀少,似乎格雷作為主人,已經宣告了尾聲。我並沒有見到出去的人,大概我和科洛布拉羅進入宴會時不是正門。
即使如此,也有部分吸血鬼在此逗留,談著一些大概是私密的事情。不然,為什麼這麼晚的時間沒走?可是不知道為什麼,被人盯著的錯覺比先前第一次進入宴會的時候還要強烈。
「科洛布拉羅,你們來晚了。」羅斯嘉德看到我們,讓我們過去。
待我們走近這個宴會角落,我這才發現他們都在。
安格爾、洛瑞、沃爾弗……萊茲也在!我在四周看了一圈,沒有發現他身邊哥哥的身影。這時萊茲看著我卻笑了,是嘴角咧到臉頰兩側的笑。
惡寒,惡寒,惡寒!討厭他這麼盯著我看!有史以來,生平對吸血鬼的噁心充斥這心臟——在那次家族覆滅中有他,折磨哥哥的還是他!
我深吸一口氣,低下頭顱,向我的——敵人們行下屈膝禮。
「晚上好,」吐出:「梵卓族親王——格雷大人,羅斯嘉德大人,布魯赫族親王——安格爾大人,以及洛瑞大人,沃爾弗大人,托瑞多族親王——萊茲大人……安好。」
萊茲笑出聲來,指著我對羅斯嘉德說:「羅斯嘉德大人,您的血仆把我的位置放在最後唉?把我放在Brujah族的洛瑞、沃爾弗之後不合禮數吧?」
「有什麼不合禮數?他們不僅是我的手下,更是我族其餘兩大部落之首,通過廝殺得來的位置,萊茲親王若想體驗我氏族的上位手法,我不介意您過來體驗。」右手邊的安格爾聲音清亮,他兩腿交迭雙手環胸坐著倚靠在身後的綠色長沙發上,兩側分別坐著洛瑞和沃爾弗。
和安格爾一個姿勢的洛瑞只是看了斜睨了萊茲一眼,哼了一聲。而沃爾弗則按捺不住,整個身軀前傾,死盯著他,低聲悶吼,像是一隻野獸發動攻擊時的前奏。
一隻白皙的手放在了沃爾弗的頭頂,撫摸起他紅色毛髮,輕柔道:「乖。」
萊茲倒是不怕,反倒調笑:「真是佩服安格爾的能力,竟能讓一隻混血的狼人匍匐在你身下,是有什麼技巧嗎?不會僅僅靠身體就能讓他忠心耿耿吧?」
安格爾沒有說話,只是微笑。
格雷也是沒有說話,在我們的對面看著這副情景,只是微笑。
而洛瑞聽完這話一反常態,說道:「如果你只是想得到很好的實驗材料,儘管去拿,拿不拿得到是你的本事,但你最好就不要碰屬於我的東西。」
「屬於你的東西?」萊茲眉毛上挑,看上去是得了趣發現了什麼。
科洛布拉羅這時拍拍手,向我們對面的格雷彎腰行禮,手上的劍杖放在胳膊上和放在身後屈膝的腿,鳥面具的頭部,在他身旁看上去像是在啄食,透著滑稽來。可是他帶著歉意道:「我這裡有事失陪,就不和大家度過這最後的尾聲。祝你們有個愉快的夜晚。」
「好的,感謝您的到來。希望這次宴會能使您滿意。」
他咯咯笑,笑聲透過面具的聲音還是讓我不怎麼舒服:「當然,滿意。」
亨利這時從暗處走了出來,在我們這裡掃了一圈,似乎在找合適的時機開口說話。
「伯爵大人,睿摩爾族的加百利·Tremere親王送的禮物到了,我放在了您的房間。」他從禮裝口袋裡抽出一封信,遞給格雷,「末卡維族的親王菲利普·克瑞茲·Malkavian向您寄了這封信,並向您道喜。還有……諾菲勒族和岡格羅族的代表者蘭洛斯還是沒有來。
坐在對面一直未曾開口說話的格雷,嗯了一聲,將那封信接過來,當了大家的面打開。
沒一會兒,他點燃了那封信。
「怎麼?還是老樣子?」羅斯嘉德看著格雷身旁的那封灰燼出言道。
格雷眼睛低垂著,沒有看向他回應:「嗯。」
而這時科洛布拉羅突然又咯咯笑了一聲。這是在領我走向羅斯嘉德座位上時笑的。我看著他那帶在臉上的鳥面具,那個鳥面具鏡片仍然反著光,不知道是發現什麼而笑還是剛才的對話使他發笑。
明明只是普通的對話啊。
在科洛布拉羅走後,整個氣氛開始安靜起來。雖然隨即不時冒出來幾句調侃,也被了了帶過。
這不是在我想像中血族結盟的樣子。或許是因為我在這。
覺得他們可能有事要談,我想藉機離開。
該怎麼開口?
這時羅斯嘉德起身,整理自己的上衣領口,「時間到了,我應回去。」
聽完這話,我連忙從他身邊站起來。
似乎是看出了我的急切,格雷笑出了聲,講道:「您身邊的血仆已經迫不及待了。」
「這你倒誤會。她不是我的血仆,只是偶爾作為食物罷了。」羅斯嘉德輕撫開我的髮絲,露出我的頸後,在我疑惑之際,他竟然當眾拿下了我的Choker!
在摘下的一瞬間,我仿佛感到大家的眼睛都盯上了我的脖頸!
一個巨大的現實呈現在我的腦海——我沒有被標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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