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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溫暖的鶴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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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4-25 12:06:0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我在十二月造訪鼎鼎大名的鶴崗。 我從最南邊的廣西北海出發,高鐵/飛機/綠皮車中切換,一天一夜的辛勞,順利到達。迎接我的,是呼嘯的東北風,風中夾雜雪粒,我不由自主地弓起腰。 朋友的兒子小孫從中央戲劇學院導演班畢業,在一線城市找不著工作,老家又看不上,一拍腦袋,兩年前成了鶴漂。嘗試了N種工作,最後定型在拍視頻,兼做民間社團的藝術指導。小孫算南方人中的大個子,吃什麼吸收什麼,時刻有成為胖大哥的危險。呵呵笑的外表下面,深藏一顆敏銳、睿智的心。 他帶漂亮的女朋友在火車站接我,請我住市中心比尤特廣場附近的酒店,把我一個星期的行程做了詳細安排。我說,酒店的錢我自己承擔。他一定要我接受他小小的意思。我說,你越來越像東北人,熱情好客。他說,入鄉隨俗,以後,希望你在美國請我。 第二天,我全身冬裝,乘他的越野車在市區和近郊轉了一圈,最遠到中俄邊境。我說,鶴崗不大呀。他說,小城而已。他說今天算概貌游,下面再深度游。他介紹這個煤城的興衰:興旺時,外來的礦工月入過萬,家家買名牌,娛樂場所天天爆滿;煤挖得差不多了,國家的環保政策趨嚴,就業機會急劇減少,外來人回流,本地年輕人外逃。 我說,靠資源吃飯,早晚會出事。 他說,對呀,人不是說,整個東北玩完了,鶴崗是東北的東北。 我說,東北的東北? 他說,在衰敗的東北,鶴崗名列前茅,倒著算。 下午三點半開始,日落,天已變黑,氣溫下滑到零下十度,街道上行人稀少,不少店家已經拉下捲簾門,準備打烊。我問,這裡天亮是啥時候?他說,六點左右。我說,黑天這麼長?怎麼打發時間?他說,吃吃喝喝滑抖音。冒死出來溜達的人,基本上就是外地人,像我一樣的,集中在幾個酒吧、烤串店,抱團取暖。 我說,這種日子,你們受得了嗎? 他說,受不了的占多數。逃跑的人抱怨,這兒生不如死,到地方辦事,那種不在乎你的方式氣死人。能撐過一整年的算少數,大浪淘沙,沙裡淘金。 我說,你是少數的幾個。 他呵呵笑,說,一直在找更好的機會,等不來,先對付著過唄。我的韌性比較好。搞藝術的,成大器者,必先勞其筋骨,苦其心志,自勉唄。 他的女朋友像是第一次見到他,認真打量一番,才緩緩點頭。 晚上他請吃飯,一大桌,結帳下來,沒幾個錢。我說,消費不高哇,這兒錢值錢。他說,能把肚子吃歪。鶴崗就一窮人的世界,高不起來。換成一二線城市,這一桌只怕要吃掉我一個月的收入。 小孫晚上有事,給一家醫院的團建活動做指導,他要我先休息,明天再來接我。他叮囑我,天太冷,非必要不外出,注意防寒防凍。 外頭一片漆黑,時間卻還早。我毫無倦意,決定自己出門走走。我加了一層衣服,帶著幾分緊張、幾分激動出了酒店大門。 冷,真冷啊。走了幾個街區,已經頂不住。見一條橫街的便利店還開著,我加快腳步,準備在那兒買點熱飲,再休息一會兒,掉頭回酒店。 進了便利店,被裡面直撲過來的暖流擊中,差點停止呼吸。裡面的陳設與內地的便利店大致相同,只有兩名員工,一男一女。我買了熱咖啡。收銀的女孩見我付現金,猶豫了一下,問有沒有支付寶或微信支付,我說我在海外開的微信,沒有支付人民幣的功能。我在北海碰過類似情況。商家不是臉色難看,就是說找不開。我以為她要以同樣藉口打發我走,沒想到她把收銀機翻了個遍,幾乎把所有的零錢找給我。 她二十五六歲的樣子,眉清目秀,小丸子頭,個頭中等,口音像南方人。我不顧滾燙,大口喝了幾口熱奶茶,身體像久旱逢甘霖的莊稼,眼見著活轉過來。她看著我,嘴角微翹,說,剛來鶴崗的吧? 我說,是呀。沒想到這麼冷。 她說,穿再多的衣服也沒用。 我說,就是。 我仔細看擺在櫃檯上和她身後的商品,尋思著,是不是再買點什麼,把零錢花掉。她的目光跟著我轉。我點了幾項,包括一瓶高檔的礦泉水。她說,你開車來的?我說,沒有,我就住附近的酒店。她說,等你走回酒店,遠一點的話,那瓶礦泉水說不定要成冰坨,從四五樓往下丟,能砸死….. 她停住不講下去。站在一邊旁聽的男員工一個勁點頭。 我一想,很有道理,把礦泉水拿掉後結帳。 她說,白天過來買比較靠譜,比較暖和。 我謝謝她,隨意一說,明天再來。 第二天一早,小孫一個人來接我,說他女朋友接到演出任務,到哈爾濱呆幾天。他問我睡得怎麼樣,酒店配的早餐怎麼樣?我說都好都好,就是天太冷,順便說了我在便利店的事兒,他呵呵笑,說,你碰見熱心的店員。說實話,鶴崗人,本地的,外來的,待人都不錯。黑心的也有,都在大城市沿海地方發展。 他帶我走了那些便宜得震驚中外的樓盤。他說,不是都那麼便宜,上熱搜的基本上是棚改屋,地理位置不好,城邊上。這幾年,供暖又不穩定,屋內三十度變成十七八度,有些讓人hold不住。我們鶴漂最怕停止供暖,那就徹底完犢子了。 我說,不至於吧? 他說,我希望不至於。可是,這邊不讓挖,外來的煤價天天漲,暖費不讓調整,不合理呀。 我們走進一家小區,沒有大門,沒設安保,一棟棟橙紅色的6層樓房排列整齊,下三層都加裝了鐵窗戶,樓下貼滿「低價售房」的廣告。我們在一棟樓前停下,一會兒就有人聚過來,中老年男人為主,七嘴八舌,問我們是買房的還是做直播的?小孫說,都不是,隨便看看。 又是一陣七嘴八舌,說到房價還會跌,能租出去就是萬幸,起碼抵掉供暖費,說到鶴崗人不稀罕房子,誰家沒個三套四套的。這時,一位全身黑,背著手的老男人發言,像是退休老幹部,對我和小孫說,別聽他們瞎掰。我們鶴崗,生活好得很,青山綠水,全天然,物廉價美,金不換,等石墨礦全面投產,鶴崗又是好漢一條,有房有戶口的住戶,偷著樂吧。你們不要聽信敵對勢力的造謠,不要相信那些個聽風就是雨的腦殘。 他真有威嚴,一席話說得大家噤聲。等他不慌不忙地走開,有個猴臉的老人說,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從中央退下來。知道的人,我呸,兒子考上公務員,神氣得,罵我們腦殘,我呸。冬天到了,有功夫給我們上課,去三亞呀,去廣東呀,在我們面前人模狗樣兒,我呸我呸! 我偷著樂,對小孫說,聽口音,不像本地人。 小孫說,估計是北京河北那邊來的。來這麼買房虧了,心情不好。 我回請小孫吃中飯,飯館的價錢之便宜,又讓我感慨萬千。車經過那條橫街,我想起昨天碰到的女孩,想見她,推說還想買一點東西,是不是進去看看?小孫說,便利店貴,買東西,我帶你去超市。我說,鶴崗夠便宜了,還能怎麼樣? 我們在便利店門口停車。裡面的生意比昨天好,櫃檯多出一個人,50多歲的男人,高個,背微駝,光抽煙不幹活。我估計是老闆。女孩認出我,沖我一笑,露出潔白的牙齒,但不說話,埋頭幹活。 我把選好的幾樣物品放上櫃檯,女孩結帳,邊對高個男人說,昨天來過的客人。 男人說,哦。來買房的? 我正想怎麼回答,他說,看起來不像。 我笑著說,怎麼看得出來? 他說,你長得像老闆,指定是大老闆,就算投資,也不會看中鶴崗。 我說,說不定哪天,我就過來住,天天到你這兒買東西。 女孩聽了,燦爛地笑了,說,會嗎?那多好哇。她的那種歡樂很有感染力,給嚴冬注入些許暖意。 男人還要說什麼,他的手機鳴響,他接聽不到兩句,露出不耐煩,說,知道了知道了,我人在鶴崗,能跑去哪裡?這年頭,誰還跑俄羅斯? 他急匆匆地走了。 我對女孩說,店老闆? 她說,是的。 我問,好老闆嗎? 她說,馬馬虎虎吧。 呆在一角的小孫的煙還沒抽完,我沒話找話,問女孩,你一個禮拜做幾天?她答道,六天,每星期三,就是明天,休息。 我問,休息做什麼? 她抬頭看我,掂量之後,說,滑雪,偶爾打打保齡球,主要宅家裡。 你也買了房? 買不起。 我說,到處聽說一兩萬,五六萬,你也買不起? 那些房子呀,我可看不上,送給我也要考慮幾天。 小孫過來,幫我提買好的東西,就要離開。我止住他,說,我們明天是不是要去滑雪場?小孫點頭,說是呀。我轉向女孩,說,你不是愛滑雪嗎?她遲疑地點頭。我說,明天我們要去,你正好休息,要不要跟我們一塊兒去? 小孫面含笑意,看看我,看看她。女孩給一位顧客結帳,沒有回答。 小孫把我拉到一邊,低聲說,大哥,您這是……? 我說,反正都要滑雪。都是外地人,搭個伴,你不歡迎? 他說,歡迎歡迎。 女孩那邊忙完,我走上前,說,明天跟我們一塊兒去? 她用那種掂量的目光看我們,然後微微點頭,說,好的,謝謝你們啦。 小孫跟她說好接車的地點。我想起什麼,問女孩,你們這裡有什麼好酒嗎? 她扭脖子看了看角落的貨架,說,有倒是有,上了鎖,而且……你還是上大超市買吧。 我跟小孫出了便利店。我快步上車,脫下手套,雙手猛搓。他不緊不慢地啟動車,倒車,開上路。他說,咱們去買酒,我請。 我說,不行,我請,要不我不下車。 他揚揚手,說,好,你請你請。怎麼心情這麼好? 我說,明天滑雪回來,我請你們兩個年輕人喝酒。 他說,女孩是難得的女鶴漂。 我問,怎麼講? 他說,來這兒的女性,百分之九十以上心理出了問題,離婚的,破產的,心態比較灰暗,難得有笑臉。當然,別凈說人家女的,來這兒的男人,比如我,也不是啥社會精英,算四無人員吧,失婚,失意,失戀,失心,彼此彼此。 我買了三瓶酒:黑龍江的老村長、鶴崗陳釀紅酒和五糧液。 鶴崗已經有幾處成熟的滑雪場,還在開發新的。小孫選中的那家,開發時間早,各方面配套完備,對我這樣的初級者比較友善。 第二天,小孫先接我,然後接女孩。女孩住在離便利店不遠的老式小區,換好了鮮艷的冬裝,挎了一個大背包。她上了車,脫下手套,雙手急搓,跟我一個套路。我說,你還是怕冷。她說,比剛來時好不了多少,現在好點,不渾身發抖了。 車上,我們互通姓名。她叫李瀟湉,很文氣很好記的名字。我們叫她小李。她略略談起她的來歷。江西新餘人,在南昌讀大學,畢業後在南昌做過銷售,然後去浙江義烏給直播平台打工,當助理,站在主播後面,吆喝、打手勢,營造氣氛。她做不下去,因為經常熬夜,上班打哈欠,被網友發現,主播想保她,老闆不答應。 小孫問,新余在什麼地方? 她說,非洲。不對,江西。 小孫繼續調侃道,江西在哪裡? …… 我為小李解圍,說,江西是個好地方,好山好水好姑娘。 小李說,我們新余跟以前的鶴崗差不多。全中國沒幾個聽過。我們江西人自己說「不是東西」,新余在江西,也不是東西,一會兒叫縣,一會兒改叫市,一會兒又改回縣城。我們那兒有鋼廠,有光伏基地,平均起來,全江西最富的地方。 小孫馬上追過去,說,那跑這兒來幹什麼? 小李沉默了好一會兒,說,真要問嗎?跟你來的的原因一樣。我覺得跟鶴崗的氣場合,從小城到小城,一個經常下雨,一個經常下雪,都有優缺點。 她不再說話。 我們的話題轉到滑雪。我問她,新餘下雪嗎? 她說,很少,就是下,也馬上化掉,滑雪根本不可能。 我說,為什麼喜歡滑雪? 她說,不知怎麼搞的,我從小特別嚮往下雪,嚮往滑雪,覺得滑雪的人特別酷。我讀新餘九中,市少年體校開在我們那裡,可惜沒有滑雪隊,有的話,我無論如何要擠進去。沒辦法,有機會就滑旱冰,滑出了點小名氣。 小孫說,剛來鶴崗,見到雪花飄就激動得不行吧? 小李說,一點沒錯,我又叫又跳。跟人打雪仗,第一次滑雪,租的設備,我擔心滑雪跟旱冰不一樣,怕出事,小心翼翼,沒幾下,絲滑轉換。我愛死了,又叫又唱。滑雪給我最大的自由和快樂,從山頂一口氣滑到山腳,那種爽,一句兩句講不清楚,覺得自己還是個人物,忘掉所有的煩惱。 上了滑雪場,小李成了引人注目的對象。她帶著防曬鏡,帽子戴在頭盔之上,長圍巾,從高山滑下,飄逸洒脫,非常拉風。相形之下,我全身披掛,租的行頭齊全,只能在初級雪道走牛步。小孫要陪我,我叫他走,指著高處的小李,說,玩那個雪道。 我們玩了四個小時,都很累,靠巧克力和熱飲補充能量。我夸小李的技巧,她說,下次去亞克力,再去吉林,還想去韓國,還想請專業教練,向專業運動員看齊。現在沒錢,但是,我一定要實現這些目標。 我和小孫鼓勵她,那些目標一定能達到。 路上,我們迅速熟絡起來。知道我有外國身份,她說,我叫你老外好了。我說,我明明是中國人。叫我大哥更好。她提議,去她的租屋吃火鍋。小孫說,不行。說好了的,我請客,大哥請酒。小李說,給我一個機會。你出車,大哥出門票,我無論如何要表示一下。 我們就此說定。 她的租屋在三樓,她正開鎖,對門走出一位中年婦女,熱情地跟她打招呼,問我們是不是她的客人?小李說是,婦人說,姑娘,有啥需要,管我要,別客氣。小李說,不會客氣。 小李的租屋大約40來平米,家具簡單,布置清雅。能夠感覺到暖氣,但似乎不夠暖。我們脫了外套,保留毛衣。小李說,剛來還不用穿毛衣,不知道怎麼搞的,一年比一年冷。小孫笑呵呵地說,知足吧,多穿點,凍不死。 我說對面的大嫂很熱情,小李說,也是我房東,特別熱情,罩著我,還為我張羅男朋友。 她打住,沒往下說。 食物擺好,火鍋點燃,三人成群,小屋頓時暖和起來。酒先開鶴崗陳釀,小孫要開車,只喝半兩不到,我指著小李,說,剩下的全給你。她搖頭如搗蒜,說,我哪有那麼大的量?我盡力而為吧,喝不完,你帶回酒店,明天你自己接著喝。 喝了不到半小時,小孫接到電話,他的一位朋友,從佳木斯回來的路上遭遇車禍,現在某醫院急救,他得趕過去。他似乎慌了手腳,手刮到裝火鍋醬的小碟子,喝了一口陳釀又吐出來。我為他擔心,說,還是我陪你一道去吧。他按住我的手,說,沒事兒。這種事常常發生,我不是第一次經歷。 他對著小李鞠躬,說,不好意思,先走一步。 小孫走之後,我和小李失去了一種支點,她顯得很不自然。我畢竟年長,很快找到讓她放鬆的話題:談她的家鄉新余。她來了情緒,給我看視頻,介紹穿過城市的袁河,當地人的驕傲--傅抱石公園,贛西民俗風情街,以及她家住摩天輪附近,等等。我問她那兒有什麼特色小吃,她想了一會兒,說炒粉,跟南昌的差不多,辣度低一些,說新餘人比較溫和,沒南昌人兇悍,小地方嘛。 說到來鶴崗,她也想過做抖音視頻,賺月入萬元,可是,她一打開手機開錄,人就僵住,笑容沒了,話憋不出來;想過買房子,想過到暖和一些的雲南箇舊,可是,人都不是傻子,哪有窮人住得起的好地方? 我換喝老村長,喝得比較猛,腦袋出現小小的暈眩。她不勝酒量,兩頰通紅。這時,小孫來電話,說他到了醫院,朋友脫離險情,但會守到天明。他囑咐我,早點打車回酒店,晚了很難打到車,再一次為他缺席,為他不能送我而道歉。我大聲說,不會,我欣賞你的爺們作風,講義氣,夠朋友,到東北就得這樣。 聽到這裡,小李舉杯,說,為東北爺們! 我們碰了杯。我說,聽小孫說,你是來鶴崗的女孩里,難得正常的人。心態端正,天天有笑容。 她的頭向我湊近,像是要重新認識我,然後身體後傾,說,真的嗎?我正常嗎?笑得太多嗎?我哪有那麼好的心情,我的煩惱幾輛大卡車拉不動。你看日本電影嗎?有的電影,老公死了,辦喪事的時候,亡妻對客人笑。高興嗎?肯定不是!那是她們日本人的德性,永遠不要向外人露出悲傷! 我聽得發懵。她能有多大的悲傷? 她的筷子在已經拌好的酸辣黃瓜盤子裡攪拌,攪了好一會兒,收起筷子,「啪」地扣桌子上,帶著哭腔說,我在新余有家,不錯的家,但是,我是有家不能回,不想回。 我問,你父母還在新余? 她說,在,做小生意,爸開文具店,媽開服裝店,收入都過得去。可是,可是,從我記事起,他們見面就吵架,媽更凶,摔碎家裡好多的碗和盤子。我從南昌打工回來,我爸說,怎麼又回來了?我從義烏打工回來,我媽說,怎麼又回來了? 我把她的酒杯清空,換了一杯礦泉水,再推給她一盒紙巾。她抽出一張,盯著看了好一會兒,似在狀態之外。我說,咱們不喝了,我幫你收拾一下,等下你幫我叫個車,你好好休息。 她抬起頭,燦然一笑,說,我沒事。我想說,來鶴崗的人,不管女的男的,都是天涯淪落人,別人說不正常,愛怎麼說都行。鶴崗一點兒都不好,要不,為什麼一年走那麼多人?上中小學的小孩越來越少,我們外來人自身難保,生源不要指望我們。 我說,個人自有各人的路,只要活得心安,四海為家。 她喝了口水,用紙巾擦了擦嘴角,說,說真的,我喜歡鶴崗。我胸無大志,很少想明天,想長遠。我眼下的想法,在這兒呆下去,學會了貓冬就死不了。呆不下去再說。鶴崗容不下奮鬥和青春,容得下我。 我喝高了,很不合適地說,你的房東大姐不是給你介紹對象?有合適的不妨考慮,起碼房子不是問題。 她笑起來,說,為這邊的房子嫁出去,那不成神經病了。最不值得一提的就是房子。我跟你說吧,我老闆,你昨天見過的那位,家有五套房,一直追我,說只要我點頭,他立馬辦離婚。 我從腦海中迅速抓出那個高個男人,跟眼前的靚麗女孩做一對比,身體不由得哆嗦了一下。真心為她惋惜。 她說,我才不答應呢。他人不壞,對我一直很尊重,從不動手動腳,不剋扣工錢,但是,就是不能喝酒。一喝就完蛋。他把我請到他家吃過幾頓飯,開始好好的,有說有笑,完了再喝,對老婆凶凶喝喝,還動手。其他客人沒一個勸的,該吃吃該喝喝。他對我說,他主要是心情不好,等娶了我,一切都會改變。 我說,你信嗎? 她說,鬼才信!我沒告訴他我的家庭情況。男人的毛病改不了,找誰也沒用。 我覺得,我該走了。這回喝酒,體驗很不好,腦袋有點隱隱的撕裂感。但是,我的聽覺奇好,聽得見窗戶外呼叫的風聲,還有不遠處什麼東西撞擊的「咣當」聲。鶴崗的冬夜,好冷好駭人哪。 我站起來,逕自收拾,她撐著桌子站起來,說,真要走了? 我點頭,說,麻煩你幫我叫一下車。 她不太情願地拿起手機,手哆嗦,按不准鍵,一邊說,喝了酒,還這麼冷,什麼鬼呀。 我不客氣,拿過她的手機,問用滴滴還是高德軟體叫?她茫然地看著我,嘟噥道,滴滴?高德?我不清楚。 這時,我耳畔再傳來冬夜陰冷的風聲,我打了個寒戰。我不想把她丟下,自己衝進夜幕之中。 她打了一個嗝,手掌捂住,說,我說,你別叫車了,太晚了,不一定叫得到。我這裡有床,單人床,你睡,我睡沙發,桌上的東西明天我來收拾,你不用管。 我覺得是個好主意,但我當然不能睡床。我跟她禮讓一番。她說,要不,我幫你在客廳鋪個大床,我有地毯,枕頭,羽絨被,大床單,睡衣我沒有。 我們合力把地鋪鋪好。我保留了長褲和長襯衫,熄燈之後,我迅速鑽進被子,等身體變暖後,雖然地板硬,不妨礙我墜入夢鄉。 半夜時,我醒來,聽到身邊的沙發吱吱作聲,我靜心聽,發現她睡在沙發上。 我低聲問道,你怎麼睡這兒了? 她說,我喝水,把床鋪打濕了,不敢洗,怕吵醒你。 她的聲音沒有一點睡意。 我問:沙發上冷嗎? 她說,還行。 我把一條毯子丟給她,說,給你,我夠暖和。 她又丟回來,說,不行。你會凍著。 沉默了一會兒,我提議道,要不,我們再換換? 她堅定地說,不要再爭了。我們說好了的。 外頭的窗外滋滋作響。我說,要不,你下來。這床大,夠兩個人。 她沒動靜。 我再邀請,說,過來吧。 她起身,無聲地鑽進被窩,躺在最外邊。我朝她看,看不起她的臉。我說,睡得著嗎?她說,差不多。說完,她轉過身,背對著我,身體卻往這邊靠近幾厘米。我能聞到她頭髮的味道。我不相信她能睡著,我當然也別想再睡。要命的是,我的下體開始膨脹。 她突然起身,說,算了,不睡了。怎麼睡得著。 我說,那,我們聊天吧。 她轉頭看我,說,你怎麼那麼多話? 她站起來,一下沒站穩,往我這邊跌倒,壓在我大腿上,壓到我勃起的陽具,我「哎喲」叫一聲,不由自主地搬開她的身體,手摸到她的小內褲和裸露的身體,一團火熱。 我問,你要幹什麼? 她說,拿手機。 她走進臥室,飆出一句國罵,氣沖沖地回來,說,該死,沒插電。 我說,也好。我也不找你說活。你躺下休息,比生氣亂跑好。 她乖乖地鑽進被窩。 好一陣沉默。被子動起來,她的身體在扭動,先是上面,後是下面。 我問,怎麼啦? 她說,脫衣服,太熱。 好一陣沉默。 她先開腔,說,你不覺得熱嗎? 我說,我還好。剛到這兒,還是怕冷。 她拉拉被子,說,那你躺過來一些,我給你送溫暖。 我移過去,差不多挨到她的身體。她再往後移,我這才發現,她的屁股光光! 她沒有改變姿勢,仍然背對著我,很難知道她當時的狀態。她似乎平靜而穩定。她睡著了? 她沒有。她突然問,你是不是那個什麼? 我說,哪個什麼? 她說,我聽說,好多中國男人到了外國,抵不住西方文化的腐蝕,不愛女人愛男人。 我豁然開朗,說,我沒有,我從小到大,從來都是愛女人。 她說,我不相信。 我抓住她的手,放在我的陽具上,說,信了吧? 窗戶被捅破,我不再猶豫。我脫掉長襯衫,脫掉褲頭,對她說,你翻過來,我們抱一抱,會暖和許多。 她不動。我伸手過去搖她,她輕輕握緊我的手。她說,和你們出去玩,感覺超級好。我好久沒這麼開心過。 說著,她扭動著身體向我靠過來,身體更緊地貼著我。我的陽具不再猶豫不決,迅速變硬。我把臀部從小李身上拉開,剛好能和她保持一點距離。她再次把屁股推向我,這次用力更大。 我問道,你能不能……往前挪一點? 她帶著顫音說,別擔心。 我說,擔心什麼? 她咬著牙說,今天算我倒霉,碰一個老外一直問問題。你不是男人嗎? 她突然咯咯地笑了起來。那一刻,我的男人本色被喚醒。我輕輕搖動臀部,將陽具沿著她的臀縫滑動。她倒吸了一口涼氣,停止了大笑。我重複這個動作,感覺非常好。 我覺得自己應該自己停下來,或者,小李應該阻止我。但這兩件事都沒有發生。我們倆都在順其自然。我聽到她的呻吟,聲音不是很大,很可能是無意識的。 我的手伸向她的胸部,慢慢地用手指撫摸她的乳房,她用牙齒吸了一口氣,但沒有任何抗拒。她的乳房摸起來柔軟無比,就像是為我而生的。她的臀部向後擺動,更加有力。然後,她翻過身,面對著我,直視我的眼睛,審視我的臉,好像在提出一個無聲的問題。 我低聲說,行。 她點點頭,更加用力地抓住我梆硬的陽具,緩慢地上下滑動,探索著,一邊含糊地嗯嗯著。 我問,別光嗯嗯,說個話,好還是不好? 她說,不好不壞,行吧? 小李突然緊緊地抱住我,輕聲說,有點奇怪。白天滑雪,晚上來這個。 我說,我也覺得奇怪,不過,跟滑雪一樣美好。 她微笑著,依偎得更近了一點,同時確保,她的手有足夠空間,自由移動。她說,先說好了,我不是處女。 我說,我也不是處男。 她說,我一個人過,有時想,有時想得特別厲害。不過,從來沒有想過,跟一個老外剛認識就睡到一起。 我說,喂喂,我生為中國人,我不是老外。 她拿起我的右手,將兩根手指放進她嘴裡。好溫暖啊!我覺得,光讓我享受這些,我就應該知足。 她說,誰會想到一起喝酒? 我說,誰會想到打不到車? 她抬起膝蓋,將雙手放在頭後面,我的手指趁機進入。她緊緊夾住,說,不,不,我還沒準備好。 我很失望,又不便發脾氣,沒想到她的手指伸過來,握住我的陽具,穩當而不太流暢地套弄。 我靜靜享受。她湊過來,溫柔地、略顯不協調地將嘴唇貼在我的嘴唇上。她的舉動讓我很驚訝。根據我多年的床上經驗,好的性愛一定要順其自然,最好讓女方掌握節奏。幾秒鐘後,她退開了。 她說,對不起,我可能不該這麼做。 我說,沒關係。 我把手放在她的臉頰上,回吻她。她稍稍猶豫了一下,接受了這個吻,熱切地吻著我的嘴唇。我擁抱了她很久,讓她知道我是真心實意的,然後試圖分開。 我開始說道,所以…… 小李這次打斷我的話,繼續更激烈地親吻。她用雙手將我的頭抱緊,我試著把她推開,但是,她不鬆手,我只好跟著她一起翻滾,讓我壓在她身上。我的陽具危險地靠近她的陰部,輕輕地擦著。她似乎並不介意。我不想隨便冒意外插入的風險。我說道,你想…… 小李不再想說話。她用舌頭堵住我的嘴。我再次嘗試,再次掙脫她的控制。 她說,什麼?我覺得沒問題。 不過……我們還有件事要先辦。 小李咯咯笑著,把手伸向我的陽具。她用手指握住它,但沒有立即開始撫摸。她說,不好意思,啥事? 我不是有意讓你這麼結結巴巴。我知道你要問清楚什麼。先聽我說吧。我有一個秘密,講不出口的秘密。 哦,是嗎?什麼秘密? 我現在很激動,你眼睛瞎了,沒看見,喝酒下半場我就開始激動了。不,不完全是酒,你明白嗎? 嗯嗯,到底是什麼秘密? 小李沒有回答,她可能已經改變了主意,乾脆不說。然後,我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擦過我的陽具。起初我以為這是意外,也許她的腿撞到了我,但後來接連發生。我突然意識到,她是故意抬起下半身,剛好碰到我。我明白了。 我稍微放低臀部,感覺到我的龜頭壓在她的陰唇上。它們濕潤地貼著我敏感的尖端,很溫暖。幾乎滾燙,讓我徹底忘記了外面的寒風。 她的陰部更用力地壓著我,然後又退縮了。我閉上眼睛,試圖正常呼吸,但很困難。我非常想屈服。我們倆都還沒有完全屈服,但我們都處於邊緣。我伸手握住我的陽具。龜頭在她濕潤的陰道里來回滑動,讓她驚喜地發出嘶嘶聲。我只需要稍微推一下她的陰道口,我就能插入。 我說,最後一次問你,你確定不需要套子嗎?要不要出去買? 你怎麼問我,外國人不是隨身帶的嗎? 你們中國人才應該帶。你們開放多了。 她顫抖地說,害怕的應該是我。我怕死了。怕你突然強姦我。後來,怕我強姦你。別說了,你煩不煩? 我俯下身子,一邊吻著她,一邊放低臀部。她的陰部幾乎沒有抵抗地張開,吞沒了我的龜頭。現在,我切切實實感受到了無邊的溫暖。我在她的嘴裡呻吟著,不得不停止親吻,更深地插入她體內。她的陰壁緊緊地包裹著我的陽具,內層肌肉似乎緊緊地抓住我,似乎想把我吞下,永不放手。如果她不是那麼濕的話,我想我根本無法移動半寸。 她喘著氣說道,操。 我呼應道,操。 我猛地插入她,將我的陽具深深地插入她緊緻的陰道。我們的屋子被黑暗和寒冷包圍著,我們的肉體卻在溫暖和性愛的小泡泡里飄遊。 我開始長時間、穩定地抽插,我們進入了節奏。每次抽插時,我的陽具都會完全插入她的陰道,每次往後拉,她都會更用力地擠壓我,搖動臀部,緊貼著我。 她低聲說,繼續。操。操。操。 我說,我不會停。 我因為用力而氣喘吁吁。 她和我交融著,她的陰部緊緊夾住我,她用愛和慾望交織的獨特眼神看著我。我停止思考,跟著身體走。這是何等的快樂,鶴崗的苦冬無法驅逐的快樂。 我的高潮逐漸形成。她的呼吸越來越急促,手指緊緊地抓住我的身體,呻吟聲隨著每一次抽插而越來越強烈。我曾一度考慮放慢速度幾秒鐘來取悅她,但最終還是放棄了這個想法。我就是要追逐價值千金的一瞬。 沒過多久,小李高潮了。我繼續插入,越來越猛烈地撞擊她緊緻的小穴。為了那即將的釋放,其他什麼對我都不重要。我最後一次果斷抽出,把我的精液射到了小李的肚子上。 小李從高潮中走出來,咯咯地笑著,並用手指擦拭它,說,好髒,好麻煩。地板也不能睡了。現在怎麼辦?去你的酒店好了。 我說,好啊。我們打車過去。 算了吧,哪有車好打。如果你想回來,就必須快點走。 我沒有動,儘管我知道她說得對。我不想再回到寒冷中。相比之下,她周身散發著光芒,仿佛照亮了整個房間。她的眼睛發光、溫暖、灼熱。 我說,真不錯。我們應該多出去玩。 她又咯咯笑起來,說,對呀。明天晚上再約,陪你玩。 我們睡了一個半小時。她匆匆起來,她急著上班,不再提上我酒店陪我玩的事情,我也不想把一樁美好的事複雜化。 她終究沒有來。我沒有再去那家便利店。她還年輕,可能還沒有妥善處理這些事情的能力。 小孫見到我,問我有沒有叫到計程車?我曖昧地慫慫肩。他沒有從朋友的車禍所帶來的衝擊緩過來,對我的關注大不如前,正合我意。 離開鶴崗後,我從哈爾濱飛到南昌,搭乘機場專車去新余。途中,我想訂最好的一家韋斯特酒店,轉而取消,訂了平民化的如家。我覺得,自己大手大腳,似乎對不起為生計掙扎的小李。 我在新余呆了一天一夜,去了抱石公園,看老人下棋,看中年人踢毽子,看湖邊綠樹的倒影。走進長廊,看日光照射下湖水在長廊屋頂的浮動。 我逛了街,發現,這裡很多中青年女性留丸子頭。她們的步伐不緊不慢,身材適中,面容嬌美。這裡,應該成為一個宜居之地。 我吃了新余炒粉,喝了南昌淡爽啤酒。我找到了摩天輪,尋思著,她的家到底在哪裡。 每時每刻,我都在想念小李。因為她,我愛鶴崗,我愛新余。
~~~~完~~~~
貼主:laojianghu於2025_01_03 16:32:42編輯
貼主:laojianghu於2025_01_03 17:28:51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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