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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虹的盡頭 (1-23)作者:檸楓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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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4-25 10:39:0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彩虹的盡頭
作者:檸楓梓
(一)赤月前夕勢同水火
連綿不絕的雨水已然在廣袤的歐羅巴大陸上將萬物沖刷成了暗色。而在特雷托尼克國王城城堡的長桌議事廳內,兩派貴人正焦灼地沉浸在口舌之爭里,像是要將嘴裡的吐沫毫不留情地噴洒到桌面的另一端。
「你們這群法蘭克騎士永遠都是馬後炮!雨過天晴之後,各地定會陸續出現彩虹,到時再做準備估計連骨頭都已經被凶獸嚼碎了!」
格曼主騎士之一的海姆里希堅持著他一如既往的熱血派作風,嘴裡吐出的話沒有一個字不帶著火氣。作為格曼主騎士里最有權威的人,他勢必要在國王面前狠狠地炮轟對面這群貪生怕死的道貌岸然之輩。
「我說海姆里希閣下,您這話說得可有失分寸。我們的領地又不會出現像你們那裡異常兇猛的獸類,一直以來也未曾有過特雷托尼克人民被獸化怪物襲擊的事件,怎麼好像說的我們從來都沒有準備似的......」
法蘭克主騎士的一員維爾特對於他的態度十分不滿,暗自瞥了一眼坐在對面最末端的人後嗤了嗤鼻子,任由他身旁的人同樣厲聲附和,在本就不安穩的議事廳里點起一把硝火。
格曼騎士與法蘭克騎士是特雷托尼克王國主要的兩大騎士陣營,根據特雷托尼克王國內人種的區別來做劃分。然而為了在國王面前穩固自己陣營的位置,吸引更多的年輕人加入己方的騎士團,兩派騎士從來都是水火不容互相看不順眼的態度。詆毀已然是最為稀疏平常的把戲,私下裡上演的多是他們暗自拔劍相鬥的戲碼。
坐在上位的特雷托尼克國王魯道夫·瑞恩勃艮對於這群野蠻人的爭吵也是頭疼不已。他無法在公共場合下偏袒任何一方,也無法沉聲制止他們無意義的挑撥。畢竟這群人掌握著整個王國最為精銳的戰鬥力,若是一個不小心引發了內部戰爭,周圍的國家定然會虎視眈眈地瞅準時機咬住他們的脖子,到時候更別提凶獸的問題了。
作為國王,魯道夫對於這個國家的一切都能管理得當,主次分明,除了一個長久以來讓他困惑難安的問題。
那就是彩虹的到來。
每當彩虹出現的時候,平日裡許多百般安分的獸類竟然會無端發狂達到最為兇狠的獸化狀態,這種情形時刻威脅著王國內人民的安全。沒有人知道背後到底是何種原因,而最為有效的抵禦方法就是由面前這群主騎士帶領騎士團在各地進行大範圍絞殺,以此隔絕危險的事態。
除了警示危險的到來,這裡的計時方式也是以彩虹為準。彩虹之後會自動進入新的一月,而這個月份能夠持續多長時間,誰也說不準確。
窗外的雨勢漸小,估摸著明日大概就會重新放晴。如果到時凶獸四起,那現在的會議就是黎明前最後的希望。
正當魯道夫不甚煩擾想要出去透口氣時,長桌右手邊坐於最末的格曼主騎士穩穩站起身,將拳頭在桌上平常地一震,剛才還吵得混亂的兩方人等頓時偃旗息鼓,全全轉過頭看向他。
「尊貴的國王陛下、海姆里希騎士,施瓦茨森林裡凶獸眾多,我需要提前在國王城召集些騎士與我一同訓練備戰,還請陛下予以准許。」
特雷托尼克是由十個大型分割區以及數十個小型領地組成的,而施瓦茨森林便是瓦本地區最大的森林。該地區不僅彙集著特雷托尼克王國兩條最重要的河流,再加之森林資源豐富茂盛,因此也是王國內最為富庶的地區之一。
主城為施特萊斯,由於人口十分密集,最是容易被凶獸襲擊的目標。
「呵,瓦爾德騎士真是十年如一日的為人民著想,讓人好生佩服。不過要是他們知道您這位尊貴的主騎士...」
「威爾特閣下!」
魯道夫國王終是忍不住出口斥責,硬是把威爾特嚇了一個激靈。國王身後的侍從幾步向前接過他手上的錦帛,點了點頭出了議事廳。
「准許瓦爾德騎士的請求。」
「感謝國王陛下,願您萬里為尊!」
瓦爾德走到他面前將別在腰間的長劍抽出後雙手遞上,單膝跪在他面前等待他動作。暗色的劍柄像是一頭沉靜的雄獅默默躺在他手裡,鋒利的劍刃上清晰的印刻著瓦爾德的姓名。魯道夫接過劍柄在他的頭頂和兩肩上輕碰三下,表示給予他最高的信任。
他成為主騎士已有一段時日,魯道夫在他數次成功絞殺凶獸後十分欣賞他的能力,本想將整個瓦本地區盡數封給他,卻在那時被他跪在面前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他還記得瓦爾德說,他只希望得到施瓦茨森林。
以及森林裡的一座早已荒廢了數年的城堡。
(二)赤月絞殺凶獸
說來也奇怪,每次瓦爾德都是主騎士里第一個開口做準備的,而每次他一作準備,就意味著第二天的天空中必然會出現彩虹,以及王國內無數凶化的獸類。
他好像天生就對此有著最為敏銳的直覺。
彩虹靜靜地在施瓦茨森林上方裝點出最為斑斕的色彩,可森林裡的騎士們卻絲毫沒有欣賞頭頂美景的心情。
「莫爾,路德維希,你們分開帶領人馬去到森林的左右翼。」
「遵命,騎士大人!」
莫爾和路德維希是長久跟隨瓦爾德的騎士。他們一開始就被這位主騎士大人僅憑一人絞殺百匹凶獸的傳說所震懾到,因此毫不猶豫選擇加入格曼騎士團進入他的部下。然而即使過了這麼長時間,他們一直都是按照瓦爾德的指示清理森林左右翼的凶獸,唯獨僅剩他一人從中部進入獨自奮戰,最後滿身染血地再從同樣的路口出來。
森林中部雖然不大,卻是無數水源的發祥地,自然會聚集著比其他地區更多的凶獸。騎士們對於瓦爾德的實力並不懷疑,頻繁的浴血奮戰更是讓他們富有一般騎士難得的經驗,因此所有人皆是整裝待發,毫不猶豫地騎上馬匹快速行動。
只是當他們在清掃完最後一匹野獸時,突然聽到森林中部傳來一聲響徹天際的怒吼,於瞬間將整片森林的鳥類撲翅震飛起來。
聲音的來源好像是...城堡的方向。
待到其他人趕到時,瓦爾德已然坐在城堡前的一塊石頭上,拿著一塊布匹擦拭他的長劍。
劍身呈現出血色的赤紅,像是生來就長在上面一樣擦不幹凈。
「騎士大人,您是否有被襲擊?」
莫爾先是下馬靠近他身側,低著頭沉聲詢問。瓦爾德淡淡地搖搖頭,目光卻不再停留於劍柄上,而是看向眼前的城堡默不作聲。
跟隨了他這麼多年,莫爾和路德維希對於這座城堡知之甚少。從外表來看城堡十分氣派華貴,高聳的主塔樓上繪製著完整的騎士圖樣,浩然矗立於簇擁在周圍高矮不一的尖頂瓦房中央,想必於那頂上定是能一眼飽覽森林的景色。石砌的城牆呈蛇形將整個城堡圍在裡面,蛇尾處蜿蜒向下的盡頭便是高大的城門。
只是就這麼遠看過去,那牆磚已然脫落不少,外牆上爬滿了藤蔓和雜草的身影,而內部在閒置了這麼長時間無人打掃後想必早已落了幾層嘔人的灰。
他們都知道當初是瓦爾德主動要求得到森林和這座城堡,可從未見過他踏進城堡里一步。即使是日常巡遊經過時也只是遠遠地坐在馬上觀望,像是怕驚擾到城堡里虛無的住人。
更可怕的是,在整個城堡周圍草木茂盛的平地上,他們從未曾見過一滴凶獸的血。
絞殺活動一如往常的順利,除了那聲稍顯違和的吼聲之外,一切在傍晚時分都歸於平靜。
瓦爾德打算帶領這群勇敢的騎士們去到施特萊斯城裡消遣一番,犒勞他們在經過昨日非人般的訓練後達成的無人傷亡的好成果。
當然,為了不引人注目,他給每個人都準備了一件黑色的外袍,用於披在身上掩蓋騎士鐵甲的著裝。
這種行為頓時引起了一個年輕騎士的不滿。
「這...這算什麼?我們這麼拚命地保護這裡的公民,不就是為了得到他們的歡呼和追崇?現在怎麼倒像是見不得人了?」
其他人聞言一臉陰鬱地看過去,臉上字字分明地寫滿了一句話。
一看就是新來的,這都是瓦爾德騎士的老傳統了。
年輕騎士被所有人這麼一瞪忽然就噤了聲,想來再和他們爭論下去也是自討沒趣,憤憤地套上黑袍跟上了隊伍。
說是隊伍,其實來來回回也就是那麼二十幾個人。
「騎士大人,前面好像有家酒館,看上去氛圍不錯,我們是否就在此落腳?」
莫爾牽著馬匹走到瓦爾德身旁,用手指了指不遠處的房屋。房上插了一把白旗,附帶一束紅色微粗的斜槓從左上到右下。門沿下一板木製的吊牌在風中輕輕磕碰門扉,上面是一個手繪的酒杯圖樣。
「嗯,就這裡。」
(三)赤月詠唱的女人
得到了他的首肯,莫爾興沖沖地領著騎士隊伍將馬匹栓於一旁的樹幹上,算齊了人數後點頭示意站在門口的瓦爾德。可能是由於他們一行人的穿著打扮過於一致的黑暗,當他們推門進入酒館時,正在大聲高談闊論的酒客們都不由得放低了聲音好奇地看過去。
騎士是十分注重禮節的團體,知道是他們的到來叨擾了其他人的興致,瓦爾德將右手臂放於左肩上向前稍傾,行使表達歉意的動作。其他騎士同樣如此照做,等大家都點過頭表示理解,他們才找好位子正式落座。
「各位閣下,請問有什麼要嘗嘗的?」
像是知道這群人氣勢非凡,酒館的老闆搓著手小跑過來親自接待。蓬亂雜長的黑色鬍子快要遮住他下半張臉,乍一看也就那雙圓溜的眼睛還能被分別出來。
「請先上足夠人份的法格拉醬和麵包,以及熟克魯特。剩下的麻煩您詢問其他人。」
路德維希剛想出聲制止卻被一旁的莫爾按住了手臂。瓦爾德騎士在每次絞殺凶獸後從不會虧待他們,這次更是向酒館要了十分昂貴的法格拉醬。他們知道主騎士大人並不缺財富,可如此大手筆的揮霍卻還是第一次見。
其他騎士大概要些小吃食就滿足了,當然這其中少不了每個人都要了杯施瓦茨森林特產的蘭花啤。
瓦爾德不知出於什麼原因從不碰啤飲,這點與廣大騎士團成員的飲食作風大相逕庭。
酒菜很快上來,酒館老闆忙前忙後催促廚師快速準備,手裡卻是緊攥著剛剛從主騎士那裡得到的一袋銀門茨不放。
門茨是特雷托尼克王國最為通用的貨幣,按照購買力來計算,一個銀門茨可以買到一整條麵包,而一個金門茨就可以買下一整頭豬了。
「請問閣下,這裡有沒有好看的女人會詠唱之類的?」
年輕的騎士在飲下一整杯蘭花啤後暈暈乎乎地勾著黑鬍子老闆的肩膀問道。這種失態的行為在瓦爾德這裡從不容忍,基本是會被立刻懲罰訓練的。可在莫爾站起身剛想把他拉回來時,卻發現瓦爾德只是安靜地坐在一旁,用銀制小刀將法格拉醬平整地塗抹在麵包上放進嘴裡。
看來這是絲毫沒有要阻止的意思。
「閣下今天可是萬分幸運,我這酒館裡確實有一位會詠唱的歌女,今天是無事閒暇才抽身前來。那樣貌堪比國王城裡的公主們,甚至還要勝過幾分!」
「您可真會說笑,怎麼會有比國王城的公主們更令人迷醉的女人?」
另一位騎士有些聽不下去他的誇大其詞,忍不住反駁一句,引發大家齊聲附和。
「閣下若是不信,我這就把她請上來給各位閣下詠唱幾句,那聲音一起根本讓人合不上耳朵!」
酒館老闆莫名起了想要炫耀的鬥志,快步走下了酒台後面的樓梯。等他再次出現時,朝他那邊望去的騎士們都看直了眼睛,竟是連手上的酒杯都忘了放下。
「這...這真的是和公主們...不對,是比公主們還要美麗的人啊......」
路德維希咬了一口手上的麵包於神遊中突發感想,下一刻忽然感覺肚子被人用手肘戳了一下,回過神來才看到瓦爾德正意味不明地看著他。
咽下麵包轉過身坐正,路德維希暗暗在心裡默念懺悔詞。跟了瓦爾德這麼久,他好像是第一次給騎士大人丟臉了。
瓦爾德坐著的位置正好背對黑鬍子老闆和他身後的女人,不過他也無心探究這些瑣碎,只是手指輕輕敲碰桌面的行為無聲地體現出他對於手下這群騎士的表現還是有些淡淡的不滿。
那女人走到酒館的中間位置,提起裙擺向各位酒客行禮。大家全部拍手歡呼一陣,等到再次安靜時已然連吞咽聲都清晰可聞。
「Ik gihorta dat seggen,
dat sih urhettun ?non muotin,
Hiltibrant enti Hadubrant untar heriun tuem.
......」
清亮的詠唱聲宛如一柄翠竹輕敲深潭的表面,婉中帶韌,柔中有剛,悠然飄蕩於整個酒館內。所有人都摒住了聲音不忍打擾這莫名神聖的時刻,只有瓦爾德在此時耳朵輕動,敲擊桌面的手指戛然止住逐漸攥握成拳。他沉著一口氣默默地轉過身看向聲音的源頭,正巧和女人向這邊看來的視線四目相對。
Hildebrandslied(希爾德布蘭特之歌),是現存最古老的日耳曼英雄詩歌,採用古高地德語撰寫,現存68行。
(四)赤月高貴的鉤子
燭台里昏黃的燈火給幽暗的酒館罩上一層朦朧的紗帳,而在圍帳的最中央,女人身影綽約而立,眼中含著淺淡的笑意,透過醉人的詠唱聲猛地將房屋內滿溢的剛烈之氣沖淡了幾分。
她那一頭烏黑密發於腦後盤成一顆圓潤的胡桃,長而柔順的發尾束於胸前一側被絲帶系出層迭的花瓣狀。湛藍色的眼眸里像是點綴了無數繁爍的星辰,在燭火的輝映下閃閃發亮。墨綠色的長裙將她整個人包裹得嚴絲合縫,又襯得她膚白盛冬雪,唇紅似櫻果,豐盈中滲透著與生俱來的高貴。
這真的是比國王城裡的公主們還要美艷幾分。
瓦爾德在靜靜地打量她時,眼底仿佛藏匿著無數道不盡的複雜情緒。他看著她走過每一桌酒客的面前對他們行禮表示歡迎,眼睛彎彎地眯起來沖他們笑,仿佛早已不在意那些男人目不轉睛看她時無比垂涎的目光,以及蠢蠢欲動想要伸到她腰間的手。
詠唱還未結束,她最後才走到這桌騎士的面前做出同樣的動作。在她提起裙擺微微彎腰時,胸前那對渾然天成的豐盈輕輕抖動兩下,明艷皎白的情色就擺在眼前,看得幾個年輕騎士褲子裡的肉物立刻跟著行禮。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心,她在經過瓦爾德身邊走回酒館中央時,裙擺的邊緣似有若無地拂過了他的大腿,痒痒的很撓人。
瓦爾德很自然地將身上的黑袍重新拉回腿上,鼻尖處在恍惚間倒是沾了抹蘭花蜜的香氣。
「感謝各位閣下,梅拉很榮幸為各位閣下詠唱。」
一曲結束後梅拉再次站回黑鬍子老闆身後行禮,然而未等她想要走下樓梯,正中央的幾位酒客像是有些坐不住,人高馬大的幾棵樹樁頓時圍過來站在了老闆身前,下一秒仿佛就要越過他拉住女人細白的手腕。
「梅拉小姐別急著離開,我們幾個是從洛特林過來的騎士,到這兒來就是為了能見梅拉小姐一面。不知可否請您與我們共飲一杯...」
站在最前面的男人自稱是格曼騎士昆特,曾跟隨著貴族主騎士瑞恩勃艮一同於洛特林地區剿殺過凶獸。他那副樣子何其炫耀,話一出口旁邊的酒客們都開始用拳頭重叩桌面表示尊敬。
梅拉轉過身回給他甜甜的一笑,像是帶了彎月般的鉤子一樣純粹又惑人。
她怎麼沒聽說過父親手下有這麼一號人物?
「這算什麼,洛特林的凶獸哪有施瓦茨森林裡的兇猛駭人,我們可是剛跟著瓦...」
「路德維希!」
莫爾沉聲呵斥一句,把路德維希剛想脫口的話給頂了回去。年輕的騎士十分不服輸,端著酒杯憤恨異常地想要扳回一局,奈何自己面前的主騎士大人就跟沒聽見一樣,一直低著頭吃盤裡的燉菜。
梅拉自然也注意到他們這邊的動靜,微微一笑像是在說我知道你們的豐功偉績。接著她又越過酒館老闆對著面前的騎士說。
「謝謝昆特閣下盛情,只是梅拉不善醉飲,還請閣下原諒。」
「那正好,我們幾個也盡了飲興,大可換個地方不再飲...」
「比如去那城西面的...」
他的話在場的人胸中皆明。施特萊斯城西面是一片隱秘的森林,一到傍晚時常有陌生的男女去到森林裡如野獸般行歡交媣,旁人經過時總能聽到裡面傳來一聲高過一聲的淫叫喘息。
一想到嬌軟美麗的梅拉將褪去衣裙被幾個壯猛的騎士放在身下徹夜蹂躪,其他的酒客們更是起了興致,嘴裡的話開始變得無比下流低俗,有的甚至站上了桌子為他們高聲歡呼慶賀。
大鬍子老闆看這架勢趕忙出來打圓場,說梅拉今日十分疲憊需要休息,不願再走多餘的遠路。可那騎士一個揮手,身後的幾個人就將那老闆架起來走到一旁,只剩下梅拉一個人面對剩下的幾個人。
她眼底的懼意分外明顯,可又因著骨子裡的高貴不願低下自己的頭顱,只能默默後退用腰部抵著木製酒台,兩手揪緊了裙擺兇狠地瞪著他們。
然而她眼中的那點兇狠,在這些人眼裡卻是最能攪起人心底淫邪征服欲的信號。
昆特剛要將手直接攬上女人的腰對著她白皙的面頰親吻一番,竟聽到不遠處有人沉聲開了口。
「看來格曼騎士的隊伍需要重新洗刷一番了。」
(五)赤月成為僕從
靠近門邊的那桌人在背對著梅拉的那人起身之後全部迅速站起。那人轉過身將蓋在頭頂的黑袍帽摘了去,高大的身影和昆特一比顯得更加壯碩。他的膚色呈現木製桌面般的棕,而微卷的短髮更是要比他的臉顏色深上一號,漆黑的瞳孔與眉毛下是高挺的鼻樑和艷紅色的唇,像是剛咬過新鮮的莓果般在燭燈下泛著赤紅的亮光。
如果問梅拉她心中的英雄齊格弗里德會是什麼樣子,她覺得大約應是和眼前這個人的模樣相差無幾。
「怎麼?閣下也想加入我們和梅拉小姐同歡一場?」
昆特仿佛知道眼前這人不是好惹的主,主動提出同歡來引起他的興趣。瓦爾德走到他面前睥睨一眼,餘光瞥見一旁的梅拉正咬著粉嫩的下唇,晶藍水潤的眸子裡映滿了他的樣子,像是在默默哀求他不要答應。
也就在那一刻,他為自己心底忽然生髮出的邪惡思想感到萬般羞恥。
只一秒後,瓦爾德拔出腰間的長劍,赤紅的劍頭直指向昆特的胸口,劍身上的冷光帶著血色的剛強,宛如一陣猛烈的疾風般掃過整個酒館。
「我並不屑於分享,還請閣下與我用騎士該有的方式解決眼下的問題。」
騎士之間解決矛盾最為傳統的方式便是對決。兩方持劍束甲戰鬥,直到一方跪倒再無力舉起劍來才算結束。
當然,很多時候是以一方的殞命為終。
昆特連忙後退兩步穩住身體,不要命地再次提出自己的緩和之計。
「閣下可要考慮清楚,我斬殺的凶獸堆起來都有國王城的城堡一樣高,勸您還是不要輕易和我決鬥。」
瓦爾德身後的騎士們都已忍不住笑意,一個個放肆地歡呼起來。莫爾見瓦爾德並未開口阻止,也就加入了他們的隊伍中開始叫喊。
這昆特騎士可能不知道,瓦爾德的信條從來都是拔劍之後沒有收回的道理。
「請閣下拔劍。」
他厲聲喊出這句時,身上的黑袍隨著他的動作撐不住地落到地面,隨後酒館裡頓時響起一陣陣清晰的訝異吸氣聲。
他右臂上的臂章呈現日月火三種元素的組合,最上方還帶有清晰的國王頭顱圖樣。
那是格曼主騎士最高的象徵。
梅拉也沒有想到自己竟能在此見到尊貴的格曼主騎士,即使他面上的表情無比凌厲駭人,她還是顫抖著提起裙擺低下了那顆高貴的頭顱,向他彎腰致意。
「格...格曼主騎士?!」
昆特和他身後的幾個人像是見了鬼魂一般迅速竄到一旁的酒桌前拿起各自的劍柄,可那些拙劣的揮劍技法在旁人面前鎮得住場子,在這群訓練有素的騎士面前根本拿不出手。
「閣下作為格曼騎士團的一員竟然打算對主騎士大人不敬嗎?」
路德維希跳上了桌子舉著酒杯吆喝,要知道以主騎士的身份,普通騎士若是敢表露半點不尊,那顆頭顱可是要被掛上國王城的城門曬夠一天一夜的。
昆特再也沒了剛剛那副囂張跋扈的態勢,看了左右旁人一眼後默默後撤到窗邊,而後便在所有人的唏噓聲中跳窗逃了。
「哼,這般膽小怕死的人倒更像是法蘭克騎士團的...」
「路德維希。」
瓦爾德收回劍柄斥了他一句,年輕勇敢的騎士立刻從桌子上跳了下來,縮成一團靜待他的教訓。
「高貴的主騎士大人,十分感謝您為梅拉拔劍。可否告知梅拉您尊貴的姓名?」
女人溫柔的聲音像是湧進他胸口處的一股清泉,潤透著他剛剛還滿是佞氣的神魄。瓦爾德穩穩地轉過頭看她,發現她正仰著滿是笑意與傾慕的臉,一瞬不瞬地等待他的回應。
就像某隻曾經在森林裡被棕熊差點咬死的兔子一般。
「貝爾·瓦爾德。」
思考有一瞬間地停頓,梅拉於恍惚間好像想起了什麼,卻又自嘲般搖搖頭覺得可笑。等她再次開口時,語氣里的尊崇和堅定硬如磐石。
「瓦爾德閣下,為回報您的恩情,梅拉願成為主騎士大人身邊的僕從,隨時為主騎士大人獻上梅拉的一切。」
(六)赤月同騎
在這群騎士走出酒館之前,大概誰也沒想到瓦爾德會將一個來歷不明的女人收為僕從。
成為騎士的僕從就意味著一輩子跟隨在騎士的左右侍奉,沒有騎士的首肯或准令,僕從於這一生中都無法重獲真正的自由。
因此他們在好奇瓦爾德態度的同時,更多的其實是佩服這個女人從容的決心。
畢竟這麼美麗的女人如果一生只能作為騎士的僕從,怎麼想都讓人不甚惋惜。
「騎士大人,我們並沒有給梅拉小姐準備多餘的馬匹。」
莫爾牽著瓦爾德的馬把韁繩交予他手裡,稍顯歉意地對跟在他身後的梅拉點了點頭。梅拉毫不在意地擺手表示自己可以獨自行走,讓他們不用太過擔憂。
黑鬍子老闆在這時和另一名女人從酒館裡追了出來,臉上的猶豫和不安藏無可藏。梅拉轉過頭笑著看了他們一眼,水藍色的目光里仿佛在暗暗說明她自有安排。
「梅拉貴...小姐,請您之後還要記得回來這裡,我們會一直虔誠地在此等待。」
「貝格先生,伊莎貝拉小姐,謝謝你們的垂愛,不過這可能要先問過騎士大人的意思了。」
仰起頭微笑著看向站在安達盧西亞馬旁的瓦爾德,梅拉已然迅速進入了僕從的角色,無論何事都要先向自己的騎士大人詢問答覆。
「你可自行決斷,這種小事無需過問我。」
「感謝騎士大人。」
整裝待發的騎士們各自跨上了心愛的戰馬,只剩下瓦爾德和梅拉還站在原地,這讓梅拉變得十分不解,以為是自己某個不小心的行為惹起了他的怪罪。
「瓦爾德大人...」
「把手臂伸起來。」
遵循騎士的命令就是她如今的天職。梅拉雖百般疑惑卻還是乖巧地抬起手臂,下一秒兩隻寬大厚實的手掌隨即箍在她纖軟的腰際,只一個向上便將她毫不費力地抬起。
穩穩落在馬上的梅拉像是神魂未定,腰上仍存留著他掌心粗糙又溫熱的觸感。她從小沒怎麼和人接觸過,更沒有被男人這樣用手直接觸碰敏感的腰部。那種占據絕對上風的強勁力量感和男女身體上的差異讓她毫無半點還手之力。
他明顯沒有使出全部力量,否則那兩隻手大概輕輕一掐便能揉碎她的骨頭。
「梅拉可以自己走的...」
瓦爾德在把她放上馬後也快速跨坐在她身後,並未再理會她的話。梅拉像是被他貼在自己背後硬實又滾燙的胸膛刺激到了,微微紅了臉不自覺地向前坐直些身體想要拉開些距離。瓦爾德低垂下眼瞼看她一眼,目光瞬間就被她頸後泛著淡粉色的瑩白皮膚深深吸住了。
不知要是用牙齒咬下去的話,會不會惹得她輕聲哭出來?
雙臂穿過她的腰側拉住韁繩,瓦爾德用腿夾了下馬肚子,手臂只向上抬起一些就碰到了她的胸部。那種異常柔軟的感覺讓他有一瞬間失神,之後便催促著馬快速駛向森林的方向。
順著慣性梅拉控制不住地向後仰進他的懷裡,兩隻手緊緊抓著他袍子的邊緣才讓自己不至於太過東倒西歪。她也說不上自己什麼感覺,只是覺得身後的騎士大人不知有意無意,總是在甩出韁繩的那一刻用手臂的力量輕輕激盪起她胸前的漣漪。隨著馬匹奔跑如風,她只得依靠於他身體的支撐才能保證不落下馬去。
大概是無意的吧,她想。
尊貴的主騎士大人怎麼會在她一個僕從身上動歪心思呢?
(七)赤月侍女
瓦爾德的居所是一座位於施瓦茨森林邊緣處典型的石砌騎士城堡。
說是城堡,對於騎士而言更多是起到防禦要塞的作用,因此從外觀上來看就要比國王城內華美的城堡遜色不少。
城堡呈四方形,最高的錐形頂建築和四面斷斷續續的圍牆是作為巡視周圍動靜的立足點,從主城門進去後是一大片用作訓練的空地,左手邊是主要的會客廳和餐廳,而右手邊則是城堡里住人休息的區域。所有建築的穹頂均為灰藍色,而灰白色的城牆上則插著一排瓦本地區的旗幟,白底上是一束紅色微粗的斜槓從左上到右下。
瓦爾德作為主騎士於最高層擁有自己單獨的居室,而其他的騎士和僕從都住在下層的分隔間裡,沐浴凈身會共用一個房間。
他們到達的時候已是晚上,城堡里搖曳著的幾縷燈火還沒有天空中的繁星生得璀璨,可這並不妨礙這群騎士順利找到回家的路。
瓦爾德率先下馬,看了眼身後的騎士們都顯得有些疲憊,便打算今晚放過他們一回。
可在他剛伸出手臂的瞬間,坐在馬上的梅拉微微向後一縮,開口時透露著些許不安。
「梅拉可以自己下來,不用勞煩您...」
「嗯。」
他沒多做糾纏,任由穿著長裙的女人伸腳試探著登下馬身。然而可能是梅拉在黑暗中錯誤地預估了距離,導致她起腳跳下來時身體控制不住地向前傾倒。
多虧一旁的主騎士大人心生憐憫,伸手撈了她一把。她那雙被束得精美的胸部下緣處頓時多出一隻壯碩的手臂。
她今天大概是做盡了足以惹怒他的事。
「請騎士大人...原諒...」
瓦爾德並未回應,深色的瞳孔里似有流光移轉。他默默將她攬向自己幾分,差點就要將梅拉徹底罩進自己的黑袍里。
突然馬廄那邊傳來了幾聲呼喚。
他抿著唇拿開手臂,又略顯不自在地摸了摸腰間的劍柄,轉過身牽起馬走向馬廄。
「無事,下次小心。」
城堡里的僕從並沒有梅拉想像中的多,除了幾位照顧騎士們日常起居的侍女、負責伙食的廚師和廚娘、管理清潔衛生的下仆之外,連一個管家的身影都看不到。
她以為主騎士大人的生活理應要比這富足奢靡得多。
「帶她先熟悉這裡。」
瓦爾德對兩位侍女簡短交代後便上了樓梯,大概是經過整天的奔波後也已疲乏。梅拉被侍女領著在不大的城堡里轉悠,拿到了專屬侍女的服裝和床鋪用品後打算去沐浴沖洗一番。
「梅拉小姐,主騎士大人交代您的工作是服侍他的生活起居,但今天浴桶里的水已經燒好了,您可以從明天開始侍奉主騎士大人。」
梅拉差點忘了自己已經成為騎士的僕從,於當下起就應該以騎士大人為萬事優先,而不再是她自己。
「我明白了,請問侍奉主騎士大人有什麼需要注意的地方嗎?」
兩位侍女面面相覷開始支支吾吾,也不知道該怎麼向她解釋。梅拉心下疑惑,又聽到其中叫做路易莎的侍女斷斷續續開了口。
「其實我們也不是很清楚...主騎士大人之前從沒有過專門的侍女服侍他,也許因為別處沒有空餘的工作給您,所以才安排給您這份工作...」
「但是請您放心,主騎士大人雖然話不多,卻是十分友善體貼的。前兩天還特意為我們從國王城帶回來許多小玩意兒。」
一提到這個旁邊的侍女們也開始加入討論,邊說邊炫耀著自己在那堆發卡中挑選到了何等漂亮的一隻。梅拉看她們如此激動的樣子覺得十分感慨,曾幾何時,父親大人也會每次從國王城給她帶來各式各樣的小禮物討她開心。
和其他人打了個招呼,她拿起自己的衣物走向沐浴間,想來大家已經都凈過身,這樣空無一人的環境還真讓她不太適應。
不過她也莫名開始好奇,如果主騎士大人從沒有過貼身侍奉的侍女,又為何會在酒館裡答應她的請求呢?
(八)赤月偷窺
「莫爾,告知其他人,明早的巡檢晚一些開始,不用過早起來。」
「遵命,騎士大人。」
每次在彩虹出現過後,森林裡的野獸們都會適時安分幾天,因此瓦爾德總會在這個時間段給予他們一些懶散的休息時間,緩解騎士們緊繃的精神狀態。
更何況今晚不少人已經喝了個醉氣熏天,明天一早定會頭昏腦脹不清醒,巡檢的效率也不高。
從騎士們的房間出來,瓦爾德本想直接上樓回到自己的臥室休息,卻在走廊里路過沐浴房時緩緩定下了腳步。
這個時間大部分僕從已然睡下,沐浴顯然不是集體性活動。除非...
在某個想法於他的腦海里瘋狂挑動他的神經末梢時,瓦爾德無意識地吞咽幾口,黢黑的眼眸里忽然點起一潭晦暗不明的幽火。寂靜的走廊里只有燭燈的微光頻頻擾動他的身影,他靜靜地用兩根手指在門口起了條縫隙出來,寬度還不及一根普通的麻繩。
水汽淺淡似霧,在淋浴房明亮的光源下聊勝於無。有斷斷續續的幾聲低吟哼唱從那條縫隙登時灌入他的耳里,像是還來不及譜成一首美麗的詩,便急切地將他心底壓抑到深處的慾望勾勒出來。
他的視力並不算很好,可女人柔白瑩潤的肌膚,優美豐腴的身體曲線大概就像被畫筆固定在他的瞳孔里一般,毫無遮掩逃避可尋。她背對著瓦爾德,濃墨般的黑髮被她高高地盤起,露出那節讓他在馬上就已心神不定的頸子。柔滑的肩頭勾出一抹潤澤的弧度,再向下便是兩方突起的蝴蝶谷,生得大概和天使神聖的翅膀如出一轍。
她的腰部是他用一隻手臂就能攬個完全的程度,而從脊椎骨延申到臀尖的距離間,那抹淺淺的腰窩無疑是上天賜給她的禮物。隨著她向前彎腰的動作,渾圓的臀瓣直挺挺地翹起,於那兩條極富肉感的腿縫裡,瓦爾德一眼就瞥到了如蘭花嫩蕊一般的粉紅色,正淺淺地閉合在一處輕輕地顫。
他應該是瘋了,作為受到萬人尊崇的格曼主騎士,竟然在無人知曉的夜晚恬不知恥地偷窺女人沐浴時的模樣,這簡直是極大地侮辱了騎士團崇高的聲譽和作風。
更荒唐的是,他不知在何時已經將一隻手從粗布制的褲子裡伸了進去,正在一前一後地緩慢擼動著自己翹得異常粗硬的肉物。
他知道自己不該這麼做,卻又根本控制不住本能的反應。將一隻手臂抵在牆面上,他於昏暗沉寂的走廊中獨自享受著視覺的饋贈和生理上至高的刺激。他移不開目光也貪婪地不想移開,甚至都開始暗自期冀著她下一秒就會轉過身來,將那一對惹人垂涎的皎白豐乳送到自己嘴邊,讓他毫無顧忌地吞吃吸吮。
不知她的乳是否也像蘭花蜜一樣甜香醉人,讓他含到嘴裡後就不想放開。
這樣大概會將她最美好又淫亂的一面毫無保留地強逼出來,像一張再也折不起的白紙般平鋪於他面前。
像她這般柔嫩又不願低頭的女人,可能也會邊顫著身體邊低泣著乞求他的饒恕。
亦或是更多的給予。
「呼嗯...」
他的喘息聲逐漸開始呈現出獸類一般的粗啞,瞳孔開始變得像是滲進了渾濁的潭水。手上的速度和力度愈發沒有章法,他覺得自己已然處在了瀕臨崩潰的邊緣,再向前一步便是兇狠的釋放與解脫。
「嗯?」
像是聽到了些奇怪的聲音,梅拉稍抖了下肩轉過身來疑惑地看向門口,發現不知什麼時候門邊被風吹開了一條小縫。
用手不自在地護在胸前,兩顆飽滿的乳在她細白手臂的托持下像是杯快要溢出來的奶汁。她輕著步子走過去將門重新掩好,心裡不禁感嘆起這騎士城堡的通風做得可真好。
門外,瓦爾德的心從喉嚨里又堪堪落了回去。他慶幸女人沒有打開門向外探瞧,否則她大概會被自己嚇到直接暈過去,在清醒後時刻準備逃離他的身邊。
慢慢抽出滿手的粘膩,他在她剛剛轉身的那一刻毫不意外地噴射殆盡。如此大方直接的性刺激要比在絞殺任何凶獸時都要令他痛快舒暢,像是積蓄已久的獸性突然找到了發泄口,他於剛剛那一刻竟然沒有控制住身體的反應,頭上猛然冒出了兩隻小巧的絨耳,身後倏地多了根短短的深棕色絨球尾。
身上散發的氣味像是在時刻提醒他方才淫亂下流的放縱,瓦爾德抿了抿唇,抬手生生將耳朵給按了回去,默默地上樓回到自己的臥室處理乾淨。
他現在確實需要關起門來好好反省一下。
(九)赤月侍奉著衣
第二天一早,梅拉在迷濛中被其他侍女喚醒。他們對主騎士大人的日常作息了如指掌,因此才會在他醒來前先讓梅拉做好侍奉他的準備。
梅拉稀里糊塗地從她們手中接過瓦爾德的衣袍和絨褲,手指在上面廝磨時並不像在觸碰那些她之前穿過的錦衣綢緞,更像是尋常民眾家裡的衣裝。
忐忑地走上樓梯,她開始研究起這些服飾該怎麼穿戴。身為瑞恩勃艮家的貴女,她從來都是處於被別人侍奉的位置,如今讓她去侍奉一位騎士,這無疑不是一道天大的難題。
她都已經做好之後被逐出騎士城堡的準備了。
抬起手輕叩兩下木製的房門,梅拉深吸一口氣提前掛上漂亮的笑容,儘量讓自己的嗓音聽起來不顯緊張。
「主騎士大人,梅拉來服侍您著衣...」
不知是他還在睡夢中沒有聽到還是別的原因,梅拉在門口遲遲沒有等到他的答覆。在她疑惑不已即將再次開口時,門內的人用著比昨天稍顯暗啞的聲音適時地給予了她回應。
「進來。」
說不上哪裡不對勁,她抱著衣服輕啟門扉,看到瓦爾德已然起身站在床的一側,正背對著她看向窗外蔥鬱茂盛的森林,以及於森林裡突兀矗立著的一座城堡主塔。
那座城堡,如今是他的所有物了嗎?
「主騎士大人...」
梅拉輕著腳步走到離木床不遠的位置站定,垂著頭喚了他一聲。瓦爾德轉過身來看她,黑色長髮整齊地盤在她腦後被一隻泛著黑曜石光芒的髮夾束緊,僕從的淺灰色長裙套在她身上都失了幾分廉價的味道,打眼看上去倒更像是一位聖潔的教堂修女。
卻又能平白勾起人想要狠狠玷污她的邪惡思量。
抿了抿唇,他幾步走到她面前站定,輕輕伸手撫上她頭上的發卡,手指於那塊閃光的順滑平面上來來回回摩挲。
「這是...」
「請主騎士大人原諒梅拉擅自使用您的所有物。路易莎小姐說這發卡是您帶回來多餘的一隻,才將它給了梅拉...」
強烈又剛猛的男性氣息就縈繞在她的面前,梅拉以為自己使用這隻發卡而沒有得到他首肯的行為惹了他厭煩,頓時心下一緊稍稍向後退了兩步,帶著他的手指在自然落下的過程中勾到一縷髮絲擦過她的耳際,刺癢得有些麻心。
她好像很怕自己。
瓦爾德點點頭表示理解,他當然不會去計較如此小的事物,更何況是戴在她頭上的一顆普通發卡。
「我從來沒有過僕從在身旁侍奉,想必你應該聽說了。」
「是,梅拉願意為主騎士大人竭盡心力...」
「只是著衣而已,沒有必要竭盡你的心力。」
他的語氣里像是攙著幾分鬆散的笑意,卻又似對她淡淡的不滿,讓梅拉一時之間難以分辨明細。
「還有,不需要一直將那幾個字放在嘴邊,我已經告訴過你名字不是嗎?」
「可路易莎小姐說...」
他在梅拉想要反駁的瞬間快速抬起雙臂,著實把她嚇了一跳僵在原地噤了聲。瓦爾德看她這副樣子總覺得有些鬱氣難收,可又不忍心真的對她說出重話。
「我記得你是我的僕從。」
他拿過她懷裡抱著的一團衣物轉身放到床沿邊,回過身來時再次抬平雙臂等待她動作。梅拉看著眼前高壯健碩的男性身軀不由得抖了下手指,小步上前低著頭去解他的衣扣。
他那雙虯勁的手臂如果當下環在她的腰上,大概不需要用力就能將她攔腰折斷了吧。
「梅拉謹記主...瓦爾德大人的告誡。」
她身上有絲縷讓他難以抗拒的蘭花香味,甜膩的味道仿佛橙黃的蜜汁流淌在他鼻尖。她的手指瑩潤得像蘭花的白瓣,細嫩得像凈透的脂膏,帶著些許秋露的涼意於他的胸前緩緩起舞。瓦爾德高出她兩頭有餘,垂眸看向她時除了那團黑色的盤花外,只見到那幾隻蔥白的指頭正在努力和他的紐扣爭奪領地。
隨著他的身體愈發裸露,梅拉更不敢直著眼睛看他。那絲絲鮮明的肌肉線條仿佛突然有了各自的生命力,隨著他的呼吸不斷起伏又隱沒。深棕色的皮膚像是本就帶著熱可可的味道,而她的手指覆在上方更似一團乳白色的奶油泡沫。
好不容易為他穿好了上衣,梅拉蹲下身來到他的下半身,這才發覺剛剛的那些都不算什麼。
瓦爾德睡覺時習慣穿絨褲,一是因其松垮舒適,即便是有時候尾巴露出來也難以被人發現;二是在森林邊溫度較低,穿得暖一些不至於生病。
可當梅拉幫他褪下那條絨褲後,就算她眼神再想躲避,也無法忽略他雙腿之間那塊被白棉布緊緊包裹的肉物。
身為貴女,她從小也算家教嚴格恪守禮儀,還未正眼見過男人根棒的模樣。瓦爾德本抬著頭不願將太多情緒放到自己身下,可見她遲遲沒有動作,他吸了一口氣打算出口提醒她一句,卻被她悠然天真的發問一下子打到了興奮的頂峰。
「這樣鼓起來...真的沒有問題嗎?」
(十)赤月兔子
天知道梅拉真的只是隨口一問關心他的身體,可這話在瓦爾德耳邊大概是繞了個百轉千回,最終只剩下一團渾濁的慾望侵入他的身下。
他深黑色的瞳孔微微收縮,映射出她頭頂那隻發卡的閃光。感受到女人呼出的氣息就停在離肉物近在咫尺的位置,仿佛下一秒就將把他嚴絲合縫地嵌進一片柔軟中,他匆匆咽下一口,在緊繃的鬆懈過後用手不自在地捂住身後圓圓的絨尾。
」若是有問題,你打算怎麼做?「
壓著嗓音反問出聲,瓦爾德低下頭死死地盯著她的面容不放。梅拉大概是沒聽懂他的意思,可一看到他那副像是要張口吃人的模樣,她替他提上褲腿的手都禁不住抖了抖,恍惚間恰巧碰上了他雙腿間鼓脹起來的部位。
「嗯...」
她這一抖不要緊,指節彎曲時的突起處正好觸到了左側那顆滾圓的囊袋。昨晚才發泄過的獸慾再次被輕易撩起,瓦爾德耳根泛紅,感受到刺激的尾巴已然不顧他的掩飾興奮地炸開成團,而那根帶著熱意的肉物也毫不示弱地漲大翹起,在那薄薄的一層棉布下根本藏無可藏。
彩虹剛過的這段時間,也是他最容易發情的時段。
「我...梅拉不小心...褻瀆了您,請主騎士大人原諒...」
在她眼裡,剛剛的行為基本上就是對騎士最大的不敬,如此私密的部位怎能被她一介低微的僕從直接觸碰?
哆嗦著小身板伏跪在他面前不敢抬頭,梅拉覺得面前的男人很可能下一秒就要將她扔進施瓦茨森林裡,讓她和眾多流著口水的凶獸作伴了。
瓦爾德看了看在地上快要蜷成一團的她,又看了眼自己不雅的姿態,想要正著站也不是背過去也不是。他覺得這大概是自己成為主騎士以來頭一次迎來如此難堪的羞意。
「出去吧,我自己來。」
若是不趁現在把她支離開,之後的發展可能就不受他的理智掌控了。
梅拉快速起身向他彎腰行禮,幾個到門口的小步子倒是搗得飛快,像是生怕他下一秒就要改變主意似的。
才出了那扇門,她便扶靠著石牆拍拍胸口順氣。路易莎說得沒錯,主騎士大人確實很好說話,可嚇人也確實是嚇人的。
因為她剛才從那張極為壓抑的面容上,根本看不出他到底是喜是怒。
穩著心情走下樓梯,梅拉握緊了拳頭再次回頭看向城堡的最高層。她現在必須要努力給他提供最為舒心的優質服務才能保證不被他趕出去。
如果被趕出去,就意味著她好不容易握在手裡的風箏線又將斷個乾淨。
等到其餘的騎士們全部整理好衣裝來到中庭的訓練場地時,瓦爾德早已站在城牆上巡檢了一圈。
這群騎士每天都會修習不同的劍術,以對抗不同種類凶獸的進犯。
而作為主騎士的瓦爾德,除了用長久以來的經驗之談指導他們外,還會每天和他們抽出些時間一起探討某種動物的弱點。
梅拉在抱著他的換洗衣物經過中庭時忍不住朝他們的方向看了一眼。也許是這個國家的女性都會抱有的願景,她從小對於騎士就有著極高的嚮往和崇敬。再加之父親大人之前是施瓦茨森林裡鼎鼎有名的主騎士,對待母親和她時永遠都是溫柔地笑著,將眼底流轉著的愛意毫無保留地展現。
她那顆嬌軟的小心窩裡便早已藏好了那位獨屬於她自己的騎士。
小女人的心思很是好猜,瓦爾德在停頓時朝她那邊瞥了一眼,看到她面若春桃般嬌憨地痴笑,就知道她應該沒有被早上的混亂影響到。
她好像很是愉悅的樣子,看來是喜歡這裡的。
「騎士大人,今日要探討動物是...」
莫爾的詢問適時拉回他的目光,卻忘了把他的思緒也一同帶回來。
「兔子吧。」
(十一)赤月吃飯
午飯時候騎士們都會坐在同一排長桌上談笑闊論,吃飯的時候也不忘吹噓自己這次又絞殺了多少凶獸。而僕從們一般是等到騎士們用餐完畢才能上桌,因此只能站在一旁靜靜等待。
雖是作為瓦爾德的侍奉僕從,可梅拉總覺得站在他身後盯著他吃飯有種說不出的彆扭。她趁著沒人注意的空當,一步步靠著牆壁向門的方向移過去,企圖混進其他僕從的隊伍里和她們聊上幾句。
瓦爾德坐在單獨的桌子上將長劍卸下靠在左側的桌腿上,進食的姿態和其他騎士一比倒是斯文得多。他拿起勺子將洋蔥肉湯一口口喂進嘴裡,目光卻不時游移到某個不安分的身影上流連。
他現在好像沒什麼時間去逮她。
他吃飯的速度異常緩慢,慢到其他騎士全部吃完出了餐室,而大部分僕從們已然坐在了桌上小聲談論著湯品的味道時,他的碗里還剩著一半的食物。
梅拉有些不知道該不該坐下來和大家一起吃。
「梅拉。」
「啊是,主騎...瓦爾德大人...」
被叫到名字的小女人快速邁著步子走到他面前,看著他伸手拿過一個新盤子,又盛了不少湯汁進來,並將盤子和一塊麵包放在了他左手邊空著的桌面上。
「坐下來吃飯。」
「......」
沒想到自己會被他安排在同一張桌上吃飯,梅拉開始有些後悔剛才為何不與大家一同坐下。
在他身邊坐著的感受大概就像身旁突然出現了一座蒼勁的山,想推推不動,想繞繞不開。
清甜的湯水逐漸潤濕了她粉潤的豐唇,同時也慢慢溫暖了她有些冷意的雙手。這森林旁的住處溫度確實不高,她從小嬌生慣養不愁吃穿,可現在卻不知該如何為自己保暖。
她又開始想念父親和母親了。
「在這裡還習慣嗎?」
伴隨著湯匙輕碰盤緣的叮聲響起,梅拉一個機靈立刻坐好,兩隻手略顯慌亂地揪起腿上的裙擺,仿佛要將心中的不安通過一波一褶傳遞出去。
瓦爾德眯著眼並沒有忽略她的這些小動作。她大概不知道越是在他面前表現的唯唯諾諾安分守己,他就越是想好好逗弄她。
「很...很好,大家都很友善,床被也很舒服,餐食也合胃口......」
「嗯.」
身旁的男人只是輕哼一聲,似是再聽又好像並不是很在乎.梅拉暗舒一口氣,剛想拿起湯匙繼續犒勞自己的胃,卻忽然感覺到背後一陣風划過,緊接著自己就像被一匹暖和的絨被罩住了一般,難以掙脫.
「還有呢?」
她大概是搞不懂瓦爾德的行事風格,亦如她看不透他臉上的情緒.
還有...什麼?
還有他的左手臂幾乎要把她整個圈住一個起身直接提起來嗎?
身體的僵硬並未緩解,短暫的沉默過後,瓦爾德像是失了耐心般又將半個身體向她的方向靠了靠.左手環過她的後腰已然是衝著她的腿去.宛若一隻受了驚的兔子,梅拉情急之下慌亂地不分方向,竟是轉過身對上男人不甚平靜的臉,反應過來後下一秒立刻向後仰去企圖拉開和他的距離.
也就在這個瞬間,她捕捉到了某人明顯帶了笑意的眼眸.
「瓦爾德大人,請...請您...」
她本想說請保持距離,可一想到自己僕從的身份竟要去命令高貴的主騎士大人,那剛到嘴邊的話便又被她咽回去了.
況且他也根本沒對自己做什麼.
「怎麼了?」
瓦爾德並未過多在意小女人臉上分外明顯的慌亂和不安,手指自在地順著裙身的走向擦過她腿側,像是在故意擾亂她一向十分注重的禮節和風度。
他莫名覺得頂著主騎士的頭銜做出這種行為時有種說不明的罪惡與刺激感。
「只是拿劍.」
男人的呼吸輕吐在她耳際,頓時便在那一片白皙的肌膚上灑了層紅霞。梅拉僵在椅子上像是開啟了應激反應的某種毛絨生物般不敢亂動,直等到瓦爾德手握劍柄站起身後才稍稍鬆懈了全身的肌肉,再度拉了拉隨著劍身划過時被擾得有些凌亂的裙擺,默默重新給自己做了回心理建設。
忍一時風平浪靜,兔子也不是吃一輩子素的。
城堡里的生活和她預想的相差無幾,平日裡清淡得不起波紋,僕從們忙裡偷閒時也會悄悄聚在一起八卦一番。年輕的女人們難免會有春心萌動的時刻,訴說起自己傾慕的人時眼裡總是沁透著愛意。
「明天是騎士團去森林裡巡檢的日子,又要幾天見不到莫爾大人了...」
路易莎邊托腮看著窗外邊隨意擺弄起身後編得整齊的長辮,一句話引來周圍的幾個女僕輕笑出聲,忙不迭地開始集體圍攻她。
「那你可以自告奮勇跟著去嘛,這樣就不用我們擔驚受怕啦!」
「才不去!森林裡那麼多野獸,指不定過兩天再下一場雨,我就成一堆沒了血肉的骨頭了。」
她說起這話時忍不住打了個哆嗦,臉上頓時沒了剛才思念成疾的憂鬱,轉而是一番又驚又怕得立刻拿起身旁的掃帚開始打掃,像是無論如何都要掃除腦海里的恐懼感。
一旁正在整理衣物的梅拉手上一頓,狀似漫不經心地開口問起。
「騎士團巡檢我們也可以參加嗎?」
這一問倒是把其他人搞得面面相覷,叫苦不迭。
「梅拉你是不知道,騎士團每次去森林巡檢都必定要帶一個僕從,這是主騎士大人的規矩......」
「可那是施瓦茨森林啊,特雷托尼克王國里最為兇險的地方。我們不是懷疑騎士團的能力,只是每次參與巡檢的人回來之後都像是經歷過死裡逃生一樣,說那地方根本就不是人應該涉足的!」
一旁的特蕾莎說到這個起了精神,畢竟她的男人,也就是城堡里的飼馬師,便是上次被選中參與巡檢的人。用她的話說她看著男人那時眼睜睜瘦了一圈,還心疼得落淚了。
梅拉攥了攥手裡的粗布衣褲沒有反駁,畢竟她對於森林的情況是隔著一層保護罩的熟悉,根本無法想像那裡真實的情況到底如何。
可正因為如此...
「怎樣才能被選中呢?」
所有的女僕大概以為是今天帶著的發卡不小心扎進耳朵了。
(十二)赤月享用
晚餐過後是放鬆下來的時間,梅拉端著廚師準備好的蘭花蜜糖漿沉著步子走上石梯。為了這次的森林巡檢,騎士團前陣子可算吃了不少訓練的苦頭。每每她抱著衣服經過中庭時,都免不了聽去幾聲可憐騎士們的哀嚎。
也正因主騎士大人之前忙於訓練無心理會她,這幾天的相安無事才讓她喘了口氣。
然而更讓她錯愕的是,這麼一個威嚴剛烈、健壯如牛的人,竟會是蘭花蜜糖漿的忠實愛好者。
她總以為也就自己這種長居深閨的小女人才會對這甜到心尖上的滋味愛不釋口。
房門被敲叩時瓦爾德正坐在桌案前查看前幾天從國王城發來的信件。除了那些日常對他的毫不懈怠進行獎賞的消息外,還有一匹深紅色的油印羊皮卷正靜靜地躺在桌案處,隨著燭火的搖曳忽明忽暗。
這顯然是一封由國王親自送出的邀請函。
「主騎士大人,您的蘭花蜜糖漿......」
梅拉走到他面前時一如既往地低著頭,也就自然而然地注意到了那封桌角處的邀請函。說起國王城她從來都不陌生,畢竟父親大人之前經常帶她去認識城中的名望貴族,似是想讓那些掌控權勢的人都對她留下個好印象。
可她那時對於這種活動十分排斥,總是悄悄一個人跑出宴會場到花園裡看星星,在那裡又能很奇妙地遇到和她年齡相仿的貴族少男少女,大家坐在地上一同說笑。
他們現在應該早已接過家族的權杖了吧......
「端著不放下是在等我親自去接嗎?」
瓦爾德抓了抓稍顯蓬亂頭髮覺得好氣又好笑,自己只是幾天沒抽空逗她而已,這稱呼又回到起點上了。
他是真想不通她的那顆小腦袋裡都裝了什麼。
「啊抱歉,請您...享用...」
梅拉恍然回神將手裡的瓷製小杯放下,忙不迭絞著小步子走到一旁。縱使她現在緊張得一個不小心就能咬到舌頭,可一想到自己此番來的目的...
「請問主騎士大人,梅拉可以隨您一同參與這次的森林巡檢嗎......」
握著瓷杯的手指在光滑的杯麵來回摩挲了兩次,瓦爾德淺嘗了口甜到發齁的糖漿便把目光移到了小女人被身後的壁爐熏得微紅的面頰上。她大概仍是怕他的,可迷迷糊糊還帶了點兒刺不透折不彎的堅韌在身上,即便是怕也怕得像模像樣。
大概是骨子裡天生就流著不入深淵的血。
「為何想去?你可知道那是什麼地方?」
「梅拉很清楚,可是作為您的僕從,梅拉甘願為您獻出一切......」
獻出一切嗎?還真是讓他心動的說法。
端起杯子走到她面前,瓦爾德不動聲色地將她垂到胸前的一縷黑髮別到她的耳後,目光灼灼像是一條吐著信子的巨蟒,仿佛下一秒就能把女人整個捲起。
雖不是第一次經歷,可那種透不過氣的壓迫感還是讓梅拉莫名開始腿軟。
「那就讓我看看你的決心。」
說完他便將手中的瓷杯遞過去等待答覆。梅拉懂得騎士間的信任與忠誠是以酒相抵,因著知道瓦爾德不碰啤飲,她便天真地以為主騎士大人是在以蜜代酒。
哪想他其實是在憐惜她那脆弱又分外迷人的高貴。
仰起頭慢慢飲下杯中的糖漿,絲絲縷縷沁人心脾的芬芳從嘴角滑入唇齒,像是在她舌尖上輕盈躍動著的一朵蘭花。白皙的喉頸隨著她吞咽的動作顯得不太安分,肌膚之下的血管細軟又綿長,最是適合被野獸舔舐進攻的區域。
粗糙的舌面即使是有著唾液的潤滑,在觸到那片柔軟的瑩白時也會不可避免地為她鍍上一層凌亂的粉紅。
瓦爾德已然不是第一次萌發出一口咬在她頸部的想法了。
隨著杯子見底,梅拉回過神來舒了口氣,像是經歷一番前所未有的試煉般目光灼灼,信心滿滿地正對上男人黑得發亮的眼睛。
「您...覺得可以嗎?」
唇角處逃過一劫的蜜汁堪堪粘在嫩粉色的邊緣不肯離去,瓦爾德微眯著眼像是在回味嘴裡的甜味,又似不滿於這些細枝末節,將大拇指腹輕擦過她細軟的唇沿,緊接著轉過身去不自然地點了點頭。
「回去休息吧。」
某個天真的僕從大概還沉浸在他今天很好說話很有風度的興奮里,從而在踏出門的前一刻忽略了尊貴的主騎士大人正騰出一隻手壓住尾巴,從善如流地將另一隻大拇指放進嘴裡,彆扭地開始享用真正的飯後甜點。
(十三)赤月森林巡檢
騎士是十分注重信用的團體,因此梅拉於兩日後打好行囊,自然而然地坐上了那匹專門為她準備好的銀灰色駿馬,對於整個過程沒有絲毫的懷疑。
但騎士團的年輕小伙子們可就坐不住了。
「騎士大人,我們真的要帶上梅拉小姐一起嗎?」
莫爾硬著頭皮適時地拋出了所有人的疑問,畢竟大家都不願讓如此純潔的雲朵沾染上一絲纖塵。瓦爾德將仔細擦拭完的劍收起,看了眼身後在馬上和城堡里的僕從道別的梅拉,毫不在意地說。
「你們可以試著把她趕回去。」
一旦瓦爾德提議讓他們嘗試某種行為時,便意味著他們絕大多數情況下是做不到的。
因著城堡位於施瓦茲森林的邊緣,騎士團一行人都會在最開始先到施特拉斯城購置足夠人份的口糧再深入森林。梅拉看到街邊的公民在他們經過期間發出此起彼伏的歡呼聲,甚至有人直接將家裡新做的火焰烤餅和熏火腿送給他們時,不安的心情便一下子振奮了不少。
看來這位主騎士大人也像她的父親一樣受到了不少追捧愛戴。
瓦爾德只是接受了一小部分民眾的食物便下馬向他們行感謝禮。大家都明白這裡的生活安全富足極大部分是歸功於他,可他的身上卻從不會讓人看到飛揚跋扈恃寵而驕這幾個字。
在簡單地和酒館裡的熟人打了個招呼後,騎士團正式沿著既定的路線進入施瓦茨森林。
從森林西部進入顯然已是這群騎士歷經了多番探索後制定出的最為保險的計劃。靜謐的樹叢中除了幾聲鳥叫穿梭於巨大杉木之間外,只剩下馬蹄踏過落葉的簌簌聲還清晰可聞。原本興致勃勃的梅拉咽了下口水平復緊張的心緒,拉緊韁繩緊跟在莫爾身後生怕掉隊。
「梅拉小姐不必害怕,我們騎士團可是在整個特雷托尼克大陸上都遠近聞名。這森林裡的野獸聽到我們來了都會躲得遠遠的!」
路德維希的毛頭小子性格成就了他無論何時都要大言不慚炫耀兩番的稀有品質,看到梅拉縮著身子坐在馬上後更是不會放過鼓吹一把自己的機會。
「我可以毫不客氣地說,就算現在面前來了一群狼,我也能...」
「也能快速地躲到騎士大人的身後默默祈禱。」
一旁的莫爾忍不住適時地插了一嘴,惹得其他騎士紛紛開始無情地發出嘲笑。路德維希頓時臉紅脖子粗地夾著馬趕過來,那樣子似是要和莫爾一決勝負理論到底。
一番鬧劇恰當地緩和了氛圍,因此走在最前面的瓦爾德並未制止這群年輕人的玩鬧。
雖然他本身也不比他們大上幾歲。
直到傍晚夜幕逐漸垂落,森林裡的溫度明顯降低時,一行人才終於毫髮無損地到達了他們平時常用的一個據點。騎士團有幾名成員負責在附近打獵野味,留下一小批人看守陣地。梅拉拉下身上的黑袍帽小心下馬,將馬匹安頓好後準備撿幾根樹枝為大家生火取暖。可她還未來得及蹲下身去,晶藍色的瞳眸里便像是被眼前的景色定格一般,再也挪不開視線。
在不到十米遠的前方是一大片草木茂盛的空地,而那空地的正中央,那座她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城堡一如往常靜靜地矗立。
晚風吹動草木帶起漣漪,仿佛在和那城堡緩緩訴說今日的見聞。在那青綠的斑駁間,她恍惚能聽見自己最喜歡的侍女再次講起那古老又神聖的英雄史詩;於那高聳威嚴的石牆上,她似乎還能看到幼時的自己正拉著父親母親的手,興奮地眺望森林盡頭令人憧憬的繁華過往。
有些人生、有些事物如果閉而不見,大概是能夠埋藏一輩子的吧。
「想過去看看嗎?」
瓦爾德從她下馬的那一刻起就在靜靜地看,看著她眼裡的光如螢火般璀璨閃爍,卻又毫無意外地逐漸暗淡失色。他迫切地想要過去抱緊她安慰她,可又不知該以何種身份開口。
難道要告訴她自己是她的救世主,歷盡千難萬險才保住了她最為珍惜的港灣嗎?
他最不屑於假借自己的崇高腳踩別人的痛處,更何況是她的。
無論如何,她都值得擁有這世間所有或多或少,或輕或重的尊嚴。
走到城堡前的這段路上,梅拉都不知道應該邁出哪只腳踩過來。
瓦爾德默默在她身前幫她踩出一條路來,那認真的樣子倒像他才是僕從一般。
「您不必這樣的...」
回過神來的梅拉輕輕出聲提醒他,可男人的動作絲毫未被打斷,一直我行我素到底。
怎麼像個叛逆的孩子?
聽到身後幾不可聞地笑聲,瓦爾德才悄悄舒了口氣在城堡門前站定,手在異常冰冷的石門上輕輕撫摸,像是在感知門內虛無的住人。
看到他珍視這座城堡的樣子並不假,梅拉也鼓起勇氣走到他身邊,開口問道。
「主騎士大人您...為何不住在這裡嗎?」
畢竟相比於他的騎士堡,這裡的空間可要大上不止幾倍。
瓦爾德收回手指捻了捻,仰頭看向主塔樓上的騎士標誌,又看了看稍顯斑駁的城牆,像是在搜尋一些昔日的影子。
「已經有人住下了,梅拉。」
「從很久以前起,從未離開。」
像是並未聽懂他在說什麼,梅拉臉上的疑惑顯而易見,直到對上瓦爾德那雙寫滿堅定的漆黑瞳孔。
「而我作為主騎士的任務,就是要守護他們。」
(十四)赤月事變
簡單的炊飯後,走了一天的騎士們逐漸開啟了輕鬆的話癆時間。平靜的時光總是非常難得的,如果之後幾天也和今日一樣無事發生,那他們自然可以提早結束準備返程了。
梅拉對於他們討論哪個女人美艷多姿哪個女人賢惠顧家的話題興致缺缺,腦海里不斷重複的還是瓦爾德之前說的話。
難道她之前就和他認識過嗎?又或者他說的並不是她。
煩悶地甩甩頭,她覺得自己好像還沒有像貝格先生那樣上了年紀多忘事,只是印象里確實沒有瓦爾德這麼一個形象。
但這個名字仿佛是存在過的。
夜已深,長途跋涉後的騎士們逐個進入夢鄉。梅拉這嬌貴的小身子自然也抵擋不過睡意的侵襲,將長袍鋪在身下後便一個側身躺在一群男人身後的位置,大概也是練好了入鄉隨俗的生存本領。
搖曳的火光在微涼的晚風下將她的身影吹得不甚安穩,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她輕輕翻身儘量不吵醒騎士們,面對著火光的方向迷迷糊糊瞧見男人用木棍輕敲柴火堆的模樣。
這在瓦爾德看來完全就是一隻累到睜不開眼的兔子在拚命豎起耳朵探查敵情。
「您還不休息嗎?」
黏黏的嗓音像是被火烤軟了的一塊糯米糰,異常直接地將他的視線吸引了過去。瓦爾德搖搖頭看向她被熏得暖呼呼的臉頰,抿著唇停下手中的動作。
「我要確保這附近對你們是安全的。」
「嗯...唔嗯...」
也不知她聽沒聽懂,一向不講細節的瓦爾德將手中的木棍扔進火堆里,起身將外袍脫下後來到縮成一團的女人身邊坐定,輕著手腳為她又加了一層溫暖。
騎士團在野外生存已久,早就練就一身耐寒的肌肉。而她看上去脆弱得像朵嬌嫩的蘭花,估計幾顆沉重的水滴落下來就能砸個半蔫。
然而他也清楚,自己對於蘭花根本沒有絲毫可以施展的抵抗力。
趁她睡得熟,瓦爾德也半側過身體躺在她身邊。因著他確實比梅拉高出不少,將她攬在懷裡時他可以明顯地感受到輕微的吐息似是要穿透他胸前的絨衣。手緩緩上移到她的後頸處虛握著,瓦爾德莫名有種不真切的虛妄感飄在心口,像是要打破這層透明的玻璃,他緊張地低下頭將唇落在了她發頂的小漩渦處,只淺觸一次便離開了。
也說不上為什麼,在她身邊時他那顆不安的心總是能奇妙地恢復平靜。以前是,現在亦然。
火漸漸歇去,一股特殊的松香味成了最佳的助眠神器。向來警覺性極高的瓦爾德竟也出人意料地閉上眼睛,像是實在抵擋不住這惑人不淺的溫柔鄉。
這便使他忽略了頭頂上逐漸聚集起的烏雲。
天剛蒙蒙亮起,當第一顆雨水砸下來的時候,那雙在黑夜裡也異常閃爍的瞳眸幾乎是在第一時間便睜開了。
四周逐漸加深的雨水氣味根本不需要多麼靈敏的嗅覺去捕捉。瓦爾德起身看向早已成灰的火堆,將小女人身上蓋著的衣袍又向上拉了幾分。於他而言,下雨根本算不上什麼,真正可怕的是雨後那繽紛絢爛的色彩。
直覺告訴他,他們想要早點回程的計劃隨著那火堆一起被這雨毫不留情地澆滅了。
隨著他起身的動作,一旁的幾個年輕騎士也被這上天突如其來的灌溉擾了美夢,神態明顯沒有昨天那樣輕鬆活躍。
「騎士大人,您如何打算?」
跟隨了瓦爾德這麼久,莫爾算是最為清楚他的考量。他看了眼這裡唯一一個還睡得憨熟的女人後,不慌不忙地走到他面前低聲詢問。
他們這次巡檢並沒有將這場雨算進來,畢竟當下不是雨季,而前些日子又剛好降過甘霖,誰都沒有想到這天能變得這麼快。
「不動,等雨停。」
現在這個節點於他們很是不利。很多動物受到雨水影響後就將開始冒出狂躁的苗頭,此時貿然行動只會給大家增添不必要的心理壓迫感,從而亂了陣腳。
誰也不知道面前等待著的會是雞鼠蛇狐,還是豺狼虎豹。
「嗯?大家都醒了嗎?」
大概是雨擊樹葉的聲音升了些分貝,梅拉迷迷糊糊睜開眼就看到騎士團聚集在一起面色凝重,甚至有些人已經將長劍別在了腰際緊握著。
然後她的鼻尖上就落了一滴晶瑩的水滴。
「嗯!」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一旁的瓦爾德倒是十分隨意地從她身上捎走了自己的外袍重新披上,以一副什麼都沒發生的模樣重新開始生起火堆,衣袍拂過她的臉頰時順便就將那滴雨水帶走了。
看了眼頭頂密集的烏雲,身旁高度集中的騎士團,以及將手中的粗木棍瞬間掰成兩段的瓦爾德,梅拉這下才算是醒了個徹底。
雨過後,彩虹便不遠了。
(十五)橙月跟緊他
果不其然,這場雨就像是上天和他們開了場玩笑般,來得快去得也快,還未持續到午後便停了大半。
騎士團沒敢掉以輕心。長久的訓練和實戰經驗造就了他們強迫的體格和臨危不亂的素質,因此即便身處險境也會想辦法盡力脫身。尤其是瓦爾德還坐在那裡不慌不忙地擦劍,那模樣仿佛置身事外一般。
有些坐不住的年輕騎士已然開始跑跳起來準備熱身,另一些負責整理好行裝和馬匹,只為等待主騎士大人的一聲令下。
梅拉卷著外袍的手指鬆了又緊,對於前方未知的恐懼感到迷茫。可畢竟是她自己鐵了心要來,無論如何自己都不能丟了作為貴女的尊嚴。
「莫爾,路德維希,執行同往常一樣的計劃......」
「遵命,請您多加小心。」
跨上馬的前一刻梅拉還未反應過來他們在說什麼,但天生敏銳的直覺告訴她有些不對勁。
像是一座壓抑許久的火山,正處在蓄勢待發的邊緣,只需一縷淺短的星火便能徹底被激活。
「主騎士大人...梅拉可以同您一起...」
「還請您跟隨我們走。」
話還未全部出口,莫爾適時地打斷她,隨後轉頭看眼瓦爾德,發現他倒是沒有像往常一樣放下話就快馬加鞭地往森林中心地帶去。
梅拉攥著韁繩的手有些猶豫,連帶著馬匹都被她稍稍向後拉退了幾步。她仰頭看向瓦爾德,發現他皺著眉頭像是在思索,又像是不安,連平時炯亮的黑瞳都在這陰鬱的天氣下失了幾分波瀾不驚的光。
不知怎得,她莫名生髮出一種只要跟在他身後就會十分安全的心境。
僵持的氣氛大概在最後一滴雨水落下前便被打破了。瓦爾德跨上馬將劍柄牢牢固定在身側,手上重新戴好深棕色的皮質手套,披起外袍後一把拉起韁繩,朝著森林深處的方向駛去。
「那就好好跟緊我。」
梅拉十分慶幸自己小時候有聽父親的話好好練習騎馬,雖是很久沒拿出手的技術,但在生存的本能驅使下,一個人的潛力確實是無窮的。
手無寸鐵的她確實沒想過瓦爾德會單槍匹馬走自己的路線,而她目前唯一要做的就是好好跟在他身後,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庇佑。
烏雲早已悄然散去,第一縷陽光開始照進林中的間隙。瓦爾德稍稍停下馬,仰頭尋覓彩虹的蹤跡時恰逢一束溫暖但不刺眼的光打在他身上,將那黑色的外袍於風中燙出了幾抹金色。
梅拉在一旁有些看呆了,如果問她心中崇高的聖潔如何具象化,那大概就是眼前的這種景象。
剛毅又決絕的面容,毫無畏懼的身影,像是光明的天使米迦勒在接受上帝下達的指令般,虔誠而莊嚴。
然而下一瞬,原本輕鬆的目光頓時凌厲成冬日的冰凌,直衝沖地向她的方向射過來。梅拉愣在原地,只察覺到身邊掀起一陣猛烈的狂風,伴隨著讓人心尖發麻的鐵器出鞘聲,身後便是一聲少顯悲憤的哀嚎。
她戰戰兢兢轉過頭去,看到那柄泛著血光的劍上,已然插住了一隻奄奄一息的狐狸。即便是一劍刺穿了心臟流血不止,那狐狸的眼裡仍閃著兇殘的獸光,像是在訴說著他的不甘心。
想必它本是打算悄無聲息咬上自己一口的。
「謝謝您...」
她是打心底里佩服他如此敏銳的洞察力和異於常人的反應力。
瓦爾德將死去的狐狸系在馬上,毫不在意地擦拭好劍柄後走到她的身邊。梅拉以為他打算訓斥自己不中用,可他只是將剛才被風帶下的外袍帽重新拉到她的頭上,將她捂嚴實後便繼續行進。
「看好前面的路。」
(十六)橙月醍蒂湖
之後的路上瓦爾德時急時緩地走在她前面,像是在刻意照顧她第一次的人生地不熟。一路上他們逐漸靠近森林中心處的水源地,除了幾個小型哺乳動物自不量力前來叨擾外,並未碰到任何大型狂躁的凶獸。
大概是個好兆頭吧,梅拉淡淡舒口氣默默地想。
直到瓦爾德在醍蒂湖旁的杉樹後停下了馬。
疑惑中的梅拉剛想出聲詢問,被瓦爾德抬手適時地制止。順著他手指的方向,她在看到湖旁聚集的狼群時整個身體忍不住打了個哆嗦,連拉著韁繩的手都開始不自主地發抖。
即便有些距離看不清晰,可大致數上去也有十幾匹。幸運的是他們只專注在汲水上,並未發覺有陌生人闖入領地。
醍蒂湖的另一邊是他們可以歇腳的據點,可眼下這個情形,如果想要沿著湖邊繞過去,必然免不了和這狼群來個硬碰硬。
倒不是瓦爾德懼怕他們,如若是他一人盡可以毫無顧忌地跨出這一步。
思索片刻,瓦爾德緩緩轉過身,看到小女人雖是怕得打顫卻又坐得直挺挺不想被他看扁的樣子,心裡倒是多了幾分放鬆,連拉下她帽子的動作都變得溫柔輕緩。
像是在安撫她一般。
「我去吸引他們的注意,你只需騎馬到湖對面的石屋,裡面有食物和木柴。」
「記住,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要回頭,我會去找你。」
他邊說邊將自己身上的袍子解下來遞給她,隨後將她頸前系好的袋子輕輕扯開,另一隻手接住了她的衣袍。
「主騎士大人...」
「把我的穿上。」
看著他從善如流地將自己的黑袍穿好,雖是不理解這麼做的緣由,梅拉卻沒再多問,遵從他的命令將他的袍子披起來,一股淡淡的松香混合著蘭花香氣瞬間便將她裹了個嚴實。
還有種讓她心跳漸漸加速的荷爾蒙氣息。
走出森林前瓦爾德拉上了帽子,將另一側腰間的一柄短劍緩緩抽出,偏過頭沉下聲來。
「等我回去後,我希望可以聽到合適的稱呼。」
醍蒂湖作為施瓦茨森林裡最大的湖泊之一,充足的水源一直都對動物們有著強大的吸引力,平時自是免不了不同種群爭搶地盤的情形。
繞過湖泊這一路上雖是有些小型動物出沒,但梅拉儘可能快速地避開一切潛在的危險,頭也不回地向前,只求平安到達歇腳處。
石屋鑄造的不算大,但裡面的空間綽綽有餘。石牆堅硬如鐵,是一般體型的動物難以打破的一層天然壁壘。
梅拉將馬匹系在不遠處的杉樹上,順便從屋外撿了幾根木柴準備升起火。經歷了一天的奔波,天色逐漸暗下來,彩虹的身影也逐漸敵不過點點星光的排擠,最終淡出了天幕。
坐在火堆旁烤著手,梅拉被這夜下的溫暖驅散了寒意,不由得想起之前的日子。
那時在城堡中,壁爐里自由跳動的火光從來沒有熄滅過,餐桌上的燭火總是會被母親一支支耐心地點燃,而父親則永遠是那個笑意盈盈牽著她從房間走下來的人。
一想到城堡,她又開始擔心起瓦爾德,害怕他被狼群瘋狂撕咬,血流滿身,只留下她一個人在這森林裡瑟瑟發抖。
使勁地晃晃腦袋,拉著外袍的手指慢慢收縮,梅拉不爭氣地想把這胡思亂想全部丟出去。主騎士大人怎麼可能會在狼群口中喪命呢?他明明那麼勇猛而有謀略,不像自己這般膽小天真,毫無用處...
「嗯?您回來了嗎?」
(十七)橙月掙扎
門外忽然傳來陣陣響動,緊接著又是馬匹嘶嚎的聲音。梅拉興沖沖地打開門打算迎接他,可火光剛照過去,入眼卻是兩頭鬣狗正在圍著她的馬,嘴邊流淌著野獸瘋狂飢餓的唾液。
突然的光亮自是引起了鬣狗的注意。他們顯然是對梅拉產生了更大的興趣,轉過身磨了磨尖利的爪子一步步朝她的方向過去。
梅拉知道自己大可以關上門靜待他們離開,但這就意味著那可憐的馬駒必定會被他們想盡辦法蠶食一空。心裡的憐憫終是大過了恐懼,她定了定目光,緩慢移動著步子往石屋側面的方向去。
她隱約記得那裡好像有掛著一把鋸子。
人類的恐懼來源於武器的不足。在手無寸鐵的情況下,梅拉必然不敢輕舉妄動,只能憑著感覺摸黑向後退。漆暗的夜幕下只有一輪明月默默地為她祈禱,徐徐風聲仿佛在一瞬間也失了音訊。
還有幾步,再幾步...
然而就在她即將觸碰到希望時,一隻耗盡了耐心的鬣狗突然騰空跳起正面沖她而來。梅拉驚呼一聲快速向後退,雖是未被襲擊,卻被地上的幾粒碎石子絆住了腳步,跌撞到地面上。
「唔嗯。」
那一刻的慣性過大,導致她摔得狠了些,坐在了尖銳的碎石中間。
她明顯感受到那兩隻凶獸於空氣中嗅到了血腥因子後登時變得更加狂躁,甚至將會在自己閉眼的瞬間撲上來瘋狂撕咬她的肌膚。
下一秒,也許是被生理性的恐懼迷濛了雙眼,又或是上帝還不忍讓她的生命過早流逝。雖然看不真切,她卻發現兩隻鬣狗好似並沒有再向前來,而是直直地向後退,之前的兇狠嘶吼也像被熄滅了的燭燈般噤了聲。
隨著他們倉皇逃竄,一切歸於平靜後,梅拉還是沒理清這來龍去脈。
直到她忽然被一雙有力的手臂騰空抱起。
「啊!等...」
瞬間的失重讓梅拉毫無準備,除了本能將手臂抓緊身後人外別無他法。恍惚過後,她努力眨了眨眼才就著暗淡的月光看清自己的處境。
同時一如往常看不出主騎士大人的喜怒,直到他將她抱回到石屋內的木床上,隨即從屋外拿了些木柴在屋內點起了溫暖的光。
人類在剛經歷過生死攸關的險境後總是會對光源有著異常的嚮往,就像急速下墜的心臟突然被重新捧起了一般。
攥了攥手指,梅拉忽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不說幫到他什麼,能不給他添更多麻煩已經是她最後的籌碼了。可這一路下來,如若不是她的不小心,他很可能早已和其他的騎士們完成絞殺準備返程了。
「您...還好嗎?」
做為僕從,無論在何時何地,最先關心的一定是騎士大人的安危,儘管這一鐵律在她這裡明顯是顛倒了一番。
瓦爾德坐在火堆邊看了她一眼,似乎根本不屑於提起自己經歷了什麼。只是他的眉頭稍稍皺起,手上架起鍋的動作顯得有些不穩,像是想要拚命忽略掉某種事物而在內心天人交戰。
或者說某種氣息。
梅拉沒得到任何回答變得更加沮喪,想來他應該是厭煩自己如此無用,卻又礙於騎士無法摒棄的紳士作風避而不談。
正在她默默做好心理建設,想要慢慢挪下床去履行一個僕從的本職時,對面的男人忽然站起身,抿著唇一言不發地向外走。還沒等梅拉問什麼,他又大步返回到屋內,手裡多了個瓷凈的石制小碗,裡面像是盛了些清澈的水。
像是知道之後要發生什麼,瓦爾德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望進小女人迷茫的水眸里,深吸了口氣後決定對她第一次拿出些作為主騎士的威嚴來。
「把衣服...脫下來。」
(十八)橙月冒犯
不知是否在今晚受到了過多的刺激,梅拉僵直著身體一動不動,試圖在理解他話里的意思。
顯然她面前的男人在磕磕巴巴說出這幾個字後也是渾身的不自在。閃躲的眼神和攥緊的手指分外明顯地將他的緊張昭告天下,就連他放在腰間的長劍都慢慢在衣袍下抖出了些波紋。
瓦爾德覺得他現在大概和那些只會騷擾她的下流之輩無異。
「騎士大人...」
到底是被他帶來的壓迫感嚇到了,即便是一百個相信他,梅拉還是不自覺地縮著身子向後退,眼神里的慌亂與掙扎無所遁形。
或者說正因為對方是瓦爾德,她才會不自覺地將自己最沒用的一面平鋪在他面前。
高大的身影在看到她下意識逃離的動作後沒有再進一步,而是緩緩坐在木床的邊緣,用手指略顯尷尬地磨著不算平整的木屑。他低垂著頭沉默不語,眼裡多了幾分暗淡,整個人和早上的精氣十足大相逕庭。
這模樣倒像是他受了什麼天大的委屈一般。
梅拉咽下緊張的口水沒再動,只是心中的困惑實在難以驅除。可她到底是涉世未深的少女,對於這世間的險惡還沒能了解透徹,就已然被第一個對她好的外人拿捏住了自己最軟的命脈。
共情,在她身上大概是雖是能夠被召喚出的優秀品質。
「瓦爾德...騎士大人...」
伸到一半的纖細手指在還沒有觸碰到他一絲毛髮的時候便被強硬握住。瓦爾德拉著她的手有些微抖,可眼裡的堅定並不會騙人。他牽引著她的指尖輕觸自己的唇,而後向下到他的心臟位置,絲毫不容她半分退卻。
身為騎士最脆弱的位置已經被擺在她的手心了。
「梅拉,我不會傷害你。」
「請你相信我。」
尊貴的騎士大人放下了身段跟她用出了「請」字,那種略帶請求的語氣並不像是裝出來的。梅拉咬著下唇默默捨棄了內心的天人交戰,畢竟她也清楚,以自己現在的地位根本沒有任何資格去反抗他,更何況他連著救了自己兩次性命。
「請...請您迴避...」
轉過身去的瓦爾德剛想放鬆下神經,努力去忽略這屋內的柴火跳動和細細簌簌的布匹摩擦聲。可聽覺視覺能被阻擋,生來異常靈敏的嗅覺卻成了此時讓他最為頭疼的優勢。
敦純的木香已然掩蓋不住逐漸明顯的血腥氣息和摻雜在這其中淡淡的蘭花香,他甚至可以憑靠氣味分子愈發濃郁的趨勢判斷出身後的她早已衣不蔽體。
想像的苗頭一起,身體的反應便緊跟其後。即使他面上壓抑著不起波瀾,可從梅拉的方向看過去,男人的耳朵早已經紅得不像話了。
她大概也沒想到向來剛烈勇猛的騎士大人也會有如此束手束腳的時刻。
不算厚實的短被只能堪堪遮到大腿的位置,因此當瓦爾德轉過身時,手上本還穩穩端著的石碗差點溢了些水出來。
昏黃的火光被他的身影遮了大半影影綽綽,給這本就如水的夜更添一份溫潤。女人嬌小的身軀堪堪掩在被裡,明與暗的交錯和看不真切的朦朧感讓他莫名憶起那次放縱的窺視。
只有他自己知道,生理和心理上的折磨有多讓人難以抗拒。
伏身到她面前,瓦爾德覺得他骨子裡的雄性惡劣仿佛只為她一人定製。明明只需她去除下半身的衣物即可,但他還是恬不知恥地想要好好利用這次機會默默飽下眼福,將這獨屬於他的夜晚印在腦海里。
在這微涼的夜裡,男人的溫度要比她高一些,因此當他用微微粗糲的手指撫上她纖柔白嫩的腿時,梅拉被這突然的溫暖嚇得一個激靈又要向後縮,卻沒想被他一把握住了腳踝。
「如果你覺得被冒犯,可以把我的眼睛蒙住。」
放下手中的碗,瓦爾德垂著眼儘量不去看她。他也知道自己憑著氣味就能準確找到傷口的位置,只是掌下輕輕撫著她腳踝的動作開始變得磨人,像是在故意刺激她向自己服軟。
梅拉搖搖頭抱著被子躺好,儘量去忽略身體陌生的觸感。黑暗中她能清楚得感受到男人的手正慢慢沿著她的腿向上,在大腿位置稍有停頓後輕著力道分開她並緊的雙腿。
下一刻,微涼的濕意便貼上了那處讓她難以啟齒的痛點。
(十九)橙月卑劣
像是溫暖的冰凌,亦是朝夕的露珠,那種能夠沁透人肌膚的冷冽舒爽在這一瞬間被迫放大。
「您...梅拉可以自己來的。」
她蜷起腳趾磨蹭著不自在,從耳朵到脖子都紅成了一片。受傷的地方位於大腿內側,幾顆石子的威力畢竟不大,隨著時間的流逝傷口也已然結痂,但瓦爾德在看到那片深紅的一刻還是有些不忍,連手上為她清晰血污的動作都不由得輕了幾分。
她常年養在深閨,渾身上下都光潔得不染一絲纖塵,此時卻平白被添了一抹暗色堅硬的紅,需要讓時間去凈化除雜。
現在梅拉算是明白了他這麼大費周章的原因,半顆心放下的同時也不禁開始懷疑他是如何注意到自己受傷的。
而且還是在如此隱秘的部位。
疑惑解不開並不妨礙她的心是暖的。自父親和母親離她而去後,面前的騎士好像還是第一個如此對她頗為照顧的人。即使她已不再是王國的貴女,即使她身無分文手無寸鐵,這裡依然有個人於深夜裡守在她身邊,甘願放下身段體恤她的細枝末節。
而她亦是變了不少,若是從前,礙於貴女身份的她怎肯讓一個男人隨便觸碰自己的腿。
緩緩抬起身,梅拉看著男人稍顯笨拙卻又無比認真的模樣,就連一開始的羞怯都消了大半,只剩下滿心的溫軟和感激。
「謝謝您,騎士大人。」
聞聲的瓦爾德停下動作抬頭看她,映入眼的是小女人純粹的感恩和毫無戒備的微笑,恍惚間畫面像是和數年前如出一轍,竟在他的腦海里重迭了起來。
視覺和嗅覺的刺激終是將他打回了半個原型,他立刻感覺到身後的東西開始藏不住了。
「記住,彩虹剛過,獸類察覺到人類血液的氣味很容易受到刺激...」
像是在解釋給她又像在安慰自己,瓦爾德握緊拳頭微微起身,從外袍上急躁地扯下一塊捋平整。梅拉本以為他要進行最後的包紮,可下一秒那塊布匹竟是將她的視線擋了個徹底。
「所以需要用其他氣味掩蓋過去。」
她還沒反應過來,兩腿便再次被分得更開架到了男人的肩上。在那兩隻手不安分地摩挲間,她猛地感覺到一抹柔軟又溫熱的濕潤貼在了剛被清洗過的傷口處。
「唔嗯...」
涼意還未褪去,突如其來的溫熱像是一記直入天空的焰火,不過寥寥數次就在她本是一片漆黑的眼前炸開得絢爛。腿上的手掌像是早已預料到她的慌亂不安,輕柔的觸弄便是他最不在行的安撫。
梅拉想要推拒的手在碰到他的發梢後顫抖著收回,只能盡全力繃緊雙腿。那是她最為尊敬的騎士大人,她怎敢做出違抗他的行徑?
瓦爾德覺得這一刻的自己卑劣極了,以卑微的姿態伏在她面前,卻又做著最為惡劣的冒犯。
他清楚地知道,彩虹剛過的這段時間,也是他的生理和情緒最不穩定的階段。對她的戀慕難以壓制,想要親近她的想法就像跳動的柴火般挑逗他脆弱的神經,而那蒙住她雙眼的布塊便是他留給自己最後的妥協。
唇舌毫不收斂的侵犯給那傷口處添了一抹新的顫動,可他又不滿足地逐漸擴大沁潤她的領地,原本還算光滑的舌面上開始冒出些細小的軟刺,順著白嫩的大腿內側向上吸吮,仿佛下一秒就要直逼入她腿間最為甜蜜的漩渦中。
麻癢的刺激感順著他的唇逐漸蔓延,倘入她的心口不停撩弄,像是要勾勒出她滿溢的羞,最後化為她從未體會過的一壺泛起春意的泉,絲絲密密潤滑而下。
在幾聲掩不住的嬌吟脫口時,梅拉完全能感受到男人呼出的熱氣已然撲在了她從未被進犯的領域。手掌握在她腿上的力度加大了些,像是野獸在享用獵物前做的最後準備。
直至她感覺到腿部仿佛有毛茸茸的東西在不住地蹭。
(二十)橙月風度
月色逐漸藏進了輕薄的雲里,也自然而然地給某人打了個很好的掩護。
在她的手指觸及到他耳朵的瞬間,瓦爾德的眼睛立刻顯了抹稍縱即逝的暗紅色,隨後又轉為漆黑一片,像是猛然失了光影。
也就在那一時刻,他恢復了清醒。
在火堆旁沉默地坐著,他時不時瞥一眼背對著他把自己蒙在被子裡的小女人,將她微微顫動的剪影盡收眼底。
他知道自己剛剛的行為逾了距,也侮辱了特雷托尼克王國主騎士的名聲。
而另一端,看著牆上忽明忽暗的變換,梅拉呆滯著根本無法入睡。方才經歷過生理和心裡上的雙重刺激,即使細心入她也步伐想明白前因後果。她只記得自己迷迷糊糊間確實有觸碰到幾抹柔軟的絨毛,雖然無法用視覺將它具象化。
可她總覺得那並不像是人類會有的毛髮。
雲彩來了又走,在月明星稀間,她實在是拿不出精力再去想這毫無道理的事。而在她恰好入睡呼吸趨向平穩之際,瓦爾德才輕著起身再次來到她身後,彎下腰在她的耳際留下一個淺淡的親吻。
第二天兩人加快了速度與騎士團的其他成員順利匯合,而路德維希一上來就旁敲側擊地詢問梅拉昨天有沒有遇到危險,是不是被他最為崇敬的主騎士大人英勇地解了圍。
那模樣活像是在炫耀他最拿得出手的一件寶貝。
梅拉不自然地笑了下附和他的聒噪,只有懂得察顏觀色的莫爾注意到,她在騎馬時刻意拉開了與瓦爾德之間的距離。
回到騎士堡的時候已然是第三天傍晚,城堡里的女僕們一見她回來便雜七雜八開始關照起她的安全來。大概是許久沒有體會到被「眾星捧月」的感受,梅拉雖是尷尬卻也暖了心,慢慢講起他們這幾天的遭遇,以及遇到彩虹後如何保全性命,只是某些片段被她刻意忽略而過。
這一講又引來了更多的問題。
「有問題明天再問,先去準備晚飯。」
瓦爾德突然的發話適時地制止了大家的好奇心,而在他走上石梯消失在眾人面前後,特蕾莎悄悄扯著梅拉的袖子疑惑起來。
「難道騎士大人今天不順心?怎麼臉黑成這樣?」
「是啊,往常騎士大人就算心情不好也不會失了風度,怎麼今天好像被人踢了腦袋一樣」
「喂喂蘿拉你在說什麼鬼話??」
名為蘿拉的女僕剛一開口就遭到了眾人的嗤笑。可雖然嘴上貶她說話不動腦,那面上又都是笑容滿滿的模樣。
梅拉也覺得她說的確實很有道理。
晚餐過後又到了某人享用甜點的時間,而當瓦爾德抬眼看到進來的是特蕾莎女僕後,準備了一肚子的演講又瞬間被忘得一乾二淨。
「主騎士大人,梅拉說她身體不適,想要休養兩天。」
特蕾莎也是個聰明人,從他晦暗不明的表情里已然猜到了他的疑惑。瓦爾德煩悶地抓了抓頭髮示意她可以離開,就連她手上端著的蘭花蜜糖漿也沒有留下。想看更多好書就到:jiledi an.c om
即便來到騎士堡有了些年頭,可這種情況在特蕾莎看來還真是不多見。
而失去風度的主騎士大人沒想到的是,在接下來連續的一周內,他就根本沒見到過那隻小女人的影子了。
他感覺自己再這麼坐以待斃下去,不僅沒了風度,連尊嚴都快丟了。
也這是在這關鍵時刻,他忽然想起森林巡檢之前,那封從國王城發來的邀請。
(二十一)橙月尊崇的主騎士
其實梅拉說想要休整兩天確實沒錯,只是因為她太過了解瓦爾德的日常作息,因此後來都會特意挑選他沒有待在房間內的時段履行自己的職責。
她清楚地知道,這位主騎士大人平日裡不管颳風下雨,都會在每天早上天微微泛亮時醒來準備騎士團訓練。而那段時間她只要避著中庭的路走,就並不會和他冤家路窄。
用餐時她也遠遠地坐到其他女僕的餐桌上,對於他不經意間撇過來的目光選擇視而不見,好一副專心致志問心無愧的模樣。
她天真地以為是自己的膽子變大了,殊不知某人只是在配合她的自娛自樂而已。
但百密總有一疏,而梅拉就輸在了一成不變、過分輕敵上。
那天早上的太陽已然直挺挺地掛上了天空,想當然的梅拉便打著哈切連門也沒敲,毫無顧忌地走進了瓦爾德的房間準備收拾他的衣物。
她那自然到沒有一絲停頓的動作就連瓦爾德都不由得在心裡稱讚兩句。
「看來梅拉小姐已經把這裡當成自己的家了。」
床頭方向傳來的聲音不失笑意,而有陣子沒聽到這種聲音的梅拉卻在那一刻打了個激靈,像是只被人踩了尾巴的兔子。
「我很欣慰。」
他這話誠然發自肺腑,可進了某人耳朵里後晃蕩個不停,聽上去倒像是不算認真的戲謔。
將書桌隨手擦了擦,梅拉呆板地轉過身,在緊張時還不忘沖他拋去一個優雅的微笑,只是那遲遲不肯挪動的步子開始讓瓦爾德有些失了耐性。
「騎士大人...您今天...沒去...」
「昨晚已經安排莫爾組織今天的試訓。」
她疑惑的小心思都明明白白寫在臉上,就差沒衝過來揪著他的領子讓他趕緊走人了。
悠著腳步走到桌前,瓦爾德兩指拾起檯面上擺得端正的蘭花蜜糖漿,抬眼看她。
「喝嗎?」
深知合理布置陷阱的重要性,他顯然是做好了充足的準備,只等著她自己渾然不覺地走進來。
而即使是對那蜜糖痴迷惦念的梅拉也開始連連擺手表示拒絕。
「你不用顧及我,大可以繼續。」
抿了口糖漿,瓦爾德毫不在意地坐回書桌前,拿起一份信函閱讀。梅拉戰戰兢兢地想要像之前一樣忽略他的存在,可不知怎得,與他獨處時她總會生出一股如芒在背的錯覺。
然而其實這並不是錯覺,因為無論她走到房間裡的哪個角落,模擬看信的某個人都會留出正眼盯著她的背影,在她轉過身來後又會默默收回目光。
可謂是行雲流水。
「據說在這個大陸上,每個民眾心裡都有個自己最為崇敬的主騎士...」
「知道嗎梅拉,我也有一位最為尊崇的主騎士。他有著最為理想的人格,也為這個國家的人做出了讓人難以企及的犧牲......」
像是在自言自語,又仿佛在對她傾訴,這話剛一出口,抱著他衣服的梅拉登時頓了腳步,看向他時臉上的期待和緊張毫無遁形。
她竟然開始畏懼從別人的口中聽到那個名字。
已然預料到她這種反應的瓦爾德默默站起身,走到窗前將目光移到遠處的森林中央。在艷陽的照耀下,那快被世人的寂靜之地仿佛也在呼應他的自白。
「格里安 瑞恩勃艮騎士,」
「施瓦茨森林騎士堡的主人。」
「想必你一定聽說過他的名字。」
將目光從遠處收回,瓦爾德定睛在離門邊不遠的女人身上,眼看著她抱著衣服的手臂漸漸收緊,微垂著頭沉默不語,就連那雙晶藍色的眸子都在恍惚間溢出了些流光。
他心裡忽然升起一股難以排解的陰鬱。
「是的...他是一位很偉大的騎士...」
「梅拉也很尊敬他...」
聲線里的顫抖清晰可聞,可她說出這句話時,胸中的堅韌和篤定仿佛能透過空氣傳進他的心口,不停地在他的心臟里敲擊出真真有聲的迴響。
那是一種酸麻而鈍塞的感覺。
瓦爾德走到她面前,眼神落到她用那簡單發卡束得精緻的頭頂。瓷質的白點綴在她的黑髮間毫不渾濁,又像極了濃墨中的一筆重彩。
終是有些不忍,他抬起手指摩挲在潔白的卡面上,以他自己獨有的方式安撫她的心情。
「所有人都覺得他是為了守護這片大陸的人民,才向國王主動請示去屠殺阿普斯山脈的惡龍,但最終不幸殞命...」
說到這裡他伏在她頭頂的手指緩緩握緊成拳,像是在努力抑制某些情感的潰堤。
「可我並不相信這個說法,因為我從未見過傳說中的惡龍,也不覺得那裡埋藏著什麼寶藏。」
他話說得直白又了當,似乎是受夠了從古至今被人編織出的荒謬傳言。也正因如此,這番絲毫不矯揉造作的吐露才引來了梅拉的抬眸注視。
目光相及的瞬間,她仿佛看到了父親大人在那次出征前,回頭留給她和母親的最後一抹傾注。
他說,他會帶著瑞恩勃艮家族的無尚榮耀、特雷托尼克大陸騎士團的尊嚴凱旋。
可那終究只是一場美好的願景,是對每天翹首以盼的少女心頭上得一把冰冷枷鎖。
而站在她面前的這個男人,正在試圖去撬開那顆快要生鏽的鎖芯。
「梅拉,你想知道真相,對嗎?」
還未等她開口,瓦爾德將食指貼在她的唇上示意她自己都懂。也許是剛剛品嘗完蘭花蜜糖漿的緣故,梅拉在他的指尖嗅到一股淡淡的蘭花香,絲絲縷縷正在侵入她每根繃緊的神經里。
「不過數天,國王城內將會舉行一場盛宴,所有主騎士都被邀請參加,並可攜帶僕從。」
「我希望你可以考慮。」
臨出房門前,瓦爾德狀似不經意間握在她正要拉開門的手上,為他之前卑鄙的行為向她道歉。
他要是不提還好,這才提出來,梅拉的耳尖已經毫不意外地粉了個徹底,就差一面鏡子讓她好好照照了。
「梅拉都明白的,您是出於安全考慮...」
她說這話時聲音壓得很低,脖子都快縮成圓粗的一小節,從他的角度看過去倒是十分可愛。
哪有獵物給捕獵者強行找理由的?
「那我可以請梅拉小姐幫個忙嗎?」
「只要是您的話,梅拉都會照做的...」
她自認為回應得很得體,可隱約間又聽都身後快要貼在自己背上的胸口微微震動,像是在演奏一曲愉悅的鼓鳴。
緊接著耳邊便是無意而令人心焦的唇觸。
「可以請你不要躲著我嗎?」
(二十二)橙月開啟命運的人
傳說中在彩虹的盡頭,埋藏著騎士的寶藏。
而特雷托尼克大陸的東部就是連綿不絕的阿普斯山脈,由於終年積雪人跡罕至,從距離上又與繁華的大陸中部相隔甚遠,因此每當陰雨落幕,彩虹從西向東延申千里後,總是沉沒於那阿普斯山脈的皎白之間。
一直以來那裡便被人們視為彩虹的盡頭。
而不知從何時起,一個古老的傳說就飄入了先王的耳中。有他國的人前來面見時,都會提醒先王要注意阿普斯山脈的動向。
因為那裡盤踞著一條兇猛殘暴的惡龍。
本來先王對此並不買帳,認為這不過是哪個無聊的民眾白日做出來的夢。可人言的流傳速度著實讓人難以想像,一個人再怎麼辯駁也不如一群人的附和來得有力。
最後據說是先王不堪其擾,於某次夜晚在睡夢中驚醒,看到整個大陸陷入一片火海,人民死傷過半,全是拜那條惡龍所賜。
這也就有了後來格里安 瑞恩勃艮騎士的出征。
這位主騎士大人的盛名並不是憑靠他顯赫的貴族身份,而是每一次帶領騎士團在施瓦茨森林裡英勇斬殺凶獸、默默守護民眾的壯舉。
也就是在那一時期,施特萊斯城裡的人口迅速上漲,大家出於對騎士大人的信任而紛紛來到此地生活交易,致使施瓦茨森林一度成為整個大陸上最為繁盛富庶的地區。
「父親大人,惡龍是不是長了翅膀,還會噴火?是不是和伊莎貝拉講的齊格弗里德的傳說一樣嚇人呢?」
那時年幼的梅拉連城堡都沒出過幾次,所有關於英雄和騎士的史詩全部都是從女僕伊莎貝拉那裡聽來的。她甚至還天真地以為,只要屠殺了惡龍,並將全身沐浴在龍血里,那父親就再也不會有任何被其他凶獸襲擊的可能了。
睡眼惺忪地從樓梯走下來,一隻小糰子便衝到了格里安面前,伸出雙手被他輕鬆地抱進懷裡,環著自己最愛的父親根本不撒手。
「梅拉,我最珍貴的寶貝,好好聽母親的話,屠龍之後我就將所有的寶藏都帶回給你好不好?」
「好,梅拉想要好看的衣服和發卡,要變得和國王城裡的公主一樣漂亮!」
微笑著親吻她的額頭,將女兒的小腦袋放在肩上輕撫,格里安看向站在不遠處溫柔美麗的妻子,眼裡的愛意是那燭火也擋不住的光輝。
「梅拉已經是我心裡最漂亮的公主了。」
臨行前的夜晚,梅拉卻輾轉反側無法入眠。每當她一閉眼,面前就會顯現父親出發前蓬勃的背影,以及母親後來在城堡里終日以淚洗面的鬱鬱寡歡。
她那時並不理解為何母親不去尋求國王的幫助,只記得她被萬般告誡要遠離國王城,遠離那裡的所有人。
她獨自堅持了這麼多年,為的不就是得到一個真相,能讓自己心安理得地繼續背負瑞恩勃艮的名號生活嗎?
可離那出口越近,她就越是害怕去打開那潘多拉的魔盒。
而這次隨瓦爾德去國王城,梅拉也是經過了深思熟慮才決定答應。因著上次的插曲讓她疑惑加深的同時,也對他添了多一分的信任和好奇。
她直覺瓦爾德一定是知道什麼自己不曾涉足過的秘密。
如果他會是命定來拯救她的騎士,那即使前方是萬劫不復,她也要不計後果地踏出這第一步。
「記住梅拉,你不必相信命運,但你要相信為你開啟命運的那個人。」
這便是父親對她說過最多的一句話。
(二十三)橙月盛情難卻
施特萊斯距離國王城大約有兩天的馬程,而瓦爾德這次決定帶上梅拉和莫爾一起前往,留下路德維希和其他騎士團的年輕人們駐守騎士堡和施瓦茨森林。
他非常清楚,雖然路德維希平日裡愛玩愛鬧,可到真正讓他負起責任時也是絲毫的不懈怠,是可以放心託付的人。
之後的一路上為了照顧梅拉,兩人都心照不宣地放慢行進速度,因此到達國王城的時候已然是第叄天傍晚。
國王城不愧是特雷托尼克大陸最為繁盛的城池,主城依山傍水,被海音河穩穩環在臂彎之中。城裡的房屋清一色採用紅磚作為屋頂,房體之間或是緊密相連或是只能供兩人並排同行。從不遠處的山上望下來,整個城際反射著極深的赤黃色,只有國王城城堡的高聳騰出了那份獨樹一幟。
這座城堡的氛圍與瓦爾德的騎士堡以及森林城堡的風格大相逕庭,那種華美和氣派是叄言兩語難以形容全面的。數座灰藍色的尖頂塔樓環繞在不同方向,在拼接得嚴絲合縫的城堡外圍攔起一道堅實圍網。正前方擁有叄個高大的城門,可一次性容納數十人通過。棕黃色的城牆外,青蔥的樹叢與主塔樓上巨大的國王頭顱圖樣交相輝映,於僅剩的一絲餘輝中將莊嚴神聖的尊貴吐露給這世人。
與此同時,整個城裡也是十分熱鬧,傍晚的燈火通明不知是在為誰照亮回家的路。而一路上的酒餐館全部人滿為患,路上也是需要瓦爾德在梅拉前面為她開路才能勉強通過。
她好像是第一次被一座城市的繁榮震驚得說不出話。
「明天是王國第二公主蒂娜的生日宴,所以今天才會如此熱鬧。」
像是早已看出她的不解,瓦爾德耐心地在她耳邊解釋完便叫莫爾將馬匹牽到馬廄。這時的梅拉才反應過來,發現已然到達了國王早已為他們安排好的住處。
或者說是給來自全大陸各地的主騎士們安排的。
「這不是我們尊貴的瓦爾德騎士嗎?我還以為您從來不屑於參加這種無聊的宴會呢!」
他們一行才剛剛推門進入,靠在門邊正在舉杯暢飲的威爾特一個斜眼便掃到了讓他一直不爽的人影。可他那話才剛一出口,在瞥到了瓦爾德身後瑟縮的嬌小身影時,手上的酒竟然差點拿不穩當灑出一半來。
即使身上還披著漆黑的袍子,梅拉還是能夠明顯感受到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落在了她身上。那種介於驚艷的欣賞和混沌的下流之間的眼神,她就算經歷過無數次還是無法完全適應。
也是虧著瓦爾德眼急腳快擋在了她身前。
「國王陛下的盛情難卻。」
簡單留下幾個字,彰顯出來的地位可是天壤之別。雖然從結果上講所有的主騎士都受到了邀請,可並不是所有人手裡都握著那紅色的羊皮卷。
比如威爾特收到的就是封普通的請柬罷了。
「哼!道貌岸然的傢伙!」
「欸,那女人我好像從來沒見過,模樣也太標誌了...」
一旁的幾個年輕騎士自以為跟著威爾特見過了不少世面,可如此美貌堪比公主的人還是讓他們難以挪開視線。
尤其那一雙湛藍色的眼睛,勾得人魂兒都要丟了。
然後他們便聽見這主騎士大人已經快要把後槽牙咬個稀碎了。
「就是個普通的女人而已,我身邊能抓出一大把來!」
「是是是,威爾特閣下威名遠揚,多美的女人都無法抗拒您的魅力!」
在這片大陸,所有騎士都心知肚明的一點是,想要活命,不僅要能在凶獸嘴下脫險,還需要時刻讓自己的大人保持心情愉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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